心緒收斂,李玄微轉而想起恨仙子那件事。
「半月光陰,應是有所進展…」李玄微心中喃喃,他本就是存了先靜觀其變的心思,眼下時候正好,於是當即起身,抬手招回所有倀奴,遁光一起,直上雲天。
如此一路飛遁,約莫百里後,李玄微神識一展,便瞧見遠處一片山林內,正有一伙人在鬥法。
約莫十數人混戰,神通施展,法術亂舞,以至樹木傾倒,碎石飛沙,更有各色靈光閃爍,宛若火樹銀花。
且一念掃下,其中修為最高者,不過道基二重,一身煞氣環繞,運使一桿白骨長槍,其上烏光飛散,被其戳中擊傷者,立時皮肉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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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微當即便準備飛遁而去,下場鎮壓,詢問事宜,於是遁光再展,飛速往前遁去,待得臨近後,自也看得更為真切。
但看清其中一人後,卻是叫李玄微目光一怔。
下方林中混戰的其中一人,不是那鍾錦依卻又是誰?
少女此刻頗為狼狽,身上多處傷痕,鮮血幾乎染紅衣裙,但面色卻不見多少慌亂,只露出一股決絕。
對於此女,李玄微其實說不上什麼感覺。
好感?談不上。厭惡,倒也沒有。
只是覺得對方太過天真,天真的人,若有師門庇護,自然便是他人心中楷模,若是沒有,則必將死於路上,沒有例外。
而且…
從鍾錦依這個明玄派弟子,曾跟在萬道生身後,似頗受重視之人竟都遇到這等生死襲殺,便足以看出很多事了。
「如此看來,進展頗為順利啊…」李玄微神情微眯,反正他本就打算介入其中,鎮壓眾人。
因此救下這鐘錦依,倒也順手的事,何況還能從對方這裡知道更多事。
譬如萬道生如今處境?
看起來頗為糟糕,竟連自家弟子都護不住了。
下方混戰之人,除卻鍾錦依外,明顯還有四五人乃是身著明玄派道服。
自己到底也兩次受萬道生所助,雖然對方也只是無意為之,或是事出有因,但李玄微心底還是承了這份情,因此如今救下這些人,也算還了這份因果?
李玄微搖頭輕笑,神思略有些發散,隨後當即伸出手,拈起一縷太陽真火,直往下方混戰中的眾人彈去。
「明玄派的小娘子,平日高不可攀,今日卻也落得這般狼狽!哈哈哈哈!」
手持白骨長槍的青年一陣狂笑,盯著對面被自家壓的節節敗退的明玄派眾人,只覺一陣暢快,朝自己這邊其餘人喝道:「把她們給我擒了!」隨後槍尖直指鍾錦依:「那個給我留著,老子要抓回去當侍妾!」
「是!」
其餘人也是一陣暢快大笑,攻勢愈發兇猛。
「鍾師姐,我們攔住,你先走!」
明玄派中,有人頗為焦急的朝鐘錦依如此說道:「去尋其他師兄師叔們,屆時再回來替我們報仇!」
鍾錦依抿著唇,面色慘白,眼噙淚花,聞聽此言,心中頗為不忍,甚至持劍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但這段時日的驚天變故,和幾番廝殺,失去了師門長輩的庇護,也讓她徹底明白了修真一途,何其殘忍。
如今她乃是所有人當中最強的,也是最有希望逃走的。
而若是不走,那就所有人都會死在這。
「孫師弟,你們…」
鍾錦依本想說些什麼,但卻聲音一陣顫抖,卻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走?你們一個都走不掉!」那手持骨槍的修士聞言,卻是一陣不屑大笑,眼見明玄派眾人眼中一派絕望,更覺心中暢快,就連此番鬥法,他都覺比之曾經,要超常發揮許多,於是當即抬起骨槍,便要朝著一直攔在自己前方的明玄弟子戳去。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光驟暗,一股灼熱氣浪湧來,瞬間點燃林海!
那修士大驚,當即抬手望去,卻只見一片火海從天而降,而那火海上空,一身著素雅道袍的青年負手而立,端得是神兵天降!
明玄派眾人也是感受到這異變,紛紛抽身後退,抬首望去,一時驚疑不定。
鍾錦依也看向上空,眼中是一片赤焰跳動,周遭山林俱焚,灼熱之氣一浪高過一浪,但她卻好似渾然未覺,眸中唯餘一人。
身披天芒,腳踏焰浪,髮絲飛揚,眼蘊天光!
宛若天人。
「在下…李玄微…」
鍾錦依腦海內猛得炸響起這段回憶,但很快便隨著那群魔道修士的慘叫,將她思緒拉回現世。
回過神來,卻見眾魔修已是盡化塵灰。
而那俊美修士已是落至不遠處,面帶笑意:「鍾仙子,別來無恙。」
…………
瀚天秘藏,作為一方小洞天,其內自成法則,與外界相比,自然也有諸多不同。
譬如夜晚,便是黑沉沉的天穹籠罩淹沒了一切光亮,不見皓月,未現星光,唯有墨色,似擇人慾噬。
此刻,一片林中空處,諸多明玄派修士圍繞著正中央那團殷紅赤焰而坐,各個服下丹藥,運轉玄功,癒合傷勢。
李玄微則坐在不遠處一塊青石上,大半身軀掩在陰影中,太陽真火的火光照的他面色忽明忽暗,眼睛雖還看著眾人,心思卻已是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
他將這一行人救下後,倒也並未急著詢問與敘舊,而是任由他們先行療傷。
鍾錦依她們這一行人個個都受傷極重,都到了強弩之末的境地,因此療傷耗去不少時間,一眨眼便是墨色遮天。
只是,哪怕不問,李玄微也能揣測不少東西了。
其中最令他在意的,便是殺了那群魔修之後,他察覺到一縷極其細微的血氣直上天穹,頃刻間便消失不見。
若非他是閒庭信步的殺人,沒有多少緊張,可以細心觀察,否則也決計是難以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