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字一出,房間內氣氛陡然一凝,多了幾分肅穆。
李玄微眉頭皺起,見恨仙子一臉嚴肅,正欲追問,不遠處床榻上的樂照盈卻已是搶先一步,慵懶開口:
「於此秘藏洞天內,以殺凝練血氣,匯我派秘法大陣,破開洞天,炸出一條虛空裂隙,從而離開瀾月澤。」
李玄微目光一凝,卻是看著恨仙子:「如何殺?」
恨仙子眼中含笑,口中話語卻是字字冰寒:「修行,自古以來便是財法侶地,乃長生之機,亦是取亂之道,此番寶物出世,引動四方群傑,必有一場爭鬥無法避免,正可藉此機會,將戰端擴大,亂象叢生之際,便是陣起之時。」
「如此說來,恨仙子將此事告知於我,似乎並無必要?」李玄微思忖片刻,意有所指:「暗中行事,豈不更合乎邏輯?」
恨仙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情忽得恍惚了一下,靈光又飛速匯聚,應道:「若能以此暗中行事,自然最好,人為過度干預,便可能生了變故,只是…」
「只是萬道生太強,若不對他加以牽制,以他如今實力聲望,再配上明玄派之力,只怕亂象一起,用不了多久便會被鎮壓,大陣不成,裂隙難開,如今天賜良機,便要毀於一旦,我瀾月澤萬千生靈,將再無超脫之機。」
此話,卻並非是從恨仙子口中說出,而是那頭的樂照盈,但見她面上帶著慵懶的笑,雙目隱藏在白紗之下,叫人看不真切,不知是否看向了這邊,聲音飄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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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中弟子曾以秘法演算,算出此番乃是鏡花水月,真假虛實之象,其中有一人對此卦頗具影響,此番血氣大陣炸毀洞天的成敗與否,便全權在於此人身上,成則水中攬月,實相登天…」
「敗…則一場空談,萬事皆休。」
「依樂道友此言,似乎並不確定那應卦之人,便是萬道生?」
李玄微眉頭一皺。
樂照盈輕哼了一聲:「卦不可盡,盡則生變。但無論從什麼地方看,萬道生都是可以影響結果之人,此人七歲修道,十歲煉炁,十二歲道基,如今不過二十有七,便已凝聚丹輪虛相,當真有天眷之資,何況無論是不是他,此人都必須加以鉗制!」
李玄微不再多言,只是聽到「天眷」二字後,心中微跳,此番感受到瀚天秘藏變故,似是因自己而起,加之陳仙一給自己都極大壓迫,以及對方的意欲如何,種種擔憂,叫他對這天眷二字,著實有些陰影。
不過很快,李玄微便也回過神來,也瞭然此前所見:「難怪恨仙子此番所邀之輩,俱都不是尋常之人,各個不凡,便是為了萬道生準備的。」
「不錯。」恨仙子含笑頷首。
「不過…」
李玄微有些意味深長道:「不知秦聖子而今何在?若有他在,此番豈不是更加穩妥?鄒某可不認為,憑我們這些人,便可攔住萬道生?在下還是頗有自知之明的。」
恨仙子身形一怔,但也只是瞬息便恢復尋常,喟然一嘆:「不瞞道友,想來那日之事道友也已知曉,萬道生臨陣之際更進一步,秦聖子不敵,重傷敗走,又因那天魔變故,如今在下也委實不知聖子何在。」
「原來如此。」李玄微語氣飄忽:「只是就憑這些人,當真便可叫此計進行下去?」
恨仙子聽不出他言語意味,只聞聲應道:「自然不是,不過總要有人先行挑起事端,我等才好暗中行事,一步步將亂象擴大不是麼?」
李玄微淡淡一笑道:「言之有理,若此法當真可行,接下來大戰一起,在下自當全力而為,只是率先挑起戰端這種事,在下實在是道行淺薄……」
樂照盈此女所說,李玄微不知真假,但不管是真是假,足以見得的是,最先挑起事端的,必然成眾矢之的。
既然大戰必起,自己著實沒必要率先犯險。
何況,李玄微對那樂照盈口中的「天眷」,著實在意。
恨仙子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只淡淡笑道:「道友勿憂,此番將內里詳情告知道友,本就無需道友上前拼命,只要與我們一同暗中行事便是,先行軍,自有旁人。」
恨仙子目光看向屋外。
此言一出,倒是叫李玄微有些驚訝,他本以為此番法船之上的修士,不提他人,至少那些道基三重修士也是知曉此事的。
不過恨仙子似乎只與他們說了寶物一事,不曾將這謀劃告知。
那為何……獨獨告訴自己?
李玄微可不認為,自己比另外四名道基三重都要強,甚至達到了秦正樂的水平。
不過他自忖,雖眼下尚且不如,但再給自己一段時間,等再凝練幾縷太陽真火後,便也未必。
只是…
李玄微看著恨仙子,對方可不知自己修行了《太清洞陽真經》之事,但好像頗為篤定,甚至給予了自己超出常人的真誠?
她憑什麼,這般篤定?
並且按照她們引動大戰,血祭他人之事,其實無論有沒有自己,只要大戰一起,自己也必然受到牽連。
何必徒增變故?
至少李玄微認為,若是換做自己,如此天時地利皆備的情況下,他不會將此事告知他人,只會暗中引導。
至少,只會將明面上的奪寶說法拿出來。
想到這,李玄微心中緊惕大起,卻是將餘光看向了那樂照盈。
似乎看出李玄微心中疑惑,恨仙子淡淡一笑,語氣帶著真誠:「我與道友雖算不上熟絡,但光是道友短短時日便從道基一重邁生三重這等壯舉,便足以說明道友乃不凡之人,憑這一點,便足夠我等為之交付信任拉攏了。」
聞聽此言,李玄微卻是忽得笑了起來,但沒有半分笑意,只盯著恨仙子,一言不發。
恨仙子哪裡看不出李玄微那副擺著「你自己說這話信麼?」的意思,卻是神情淡淡:「道友若是不信,大可離去,我等絕不強求,反正屆時大戰一起,所有人都要牽連其中,只是我等誠心相待,屆時道友無論是作壁上觀也好,趁勢而為也罷,都希望不要告知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