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眾趕路
瑞麟正帶著他的人馬,日夜兼程往濟南趕。
瑞麟本來行軍到離濟南就不遠了,所以頭一個接著勝保的信。
這老小子接了信,心裡頭燒著一把火,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
瑞麟帶著手下一萬人,走得飛快,恨不能插上翅膀飛到濟南城下。
桂良也沒閒著。
他從保定點齊了兵馬,一萬綠營,沒有等關保的三千馬隊,就浩浩蕩蕩往臨清殺來。
這位直隸總督,咸豐的親信,曉得臨清的分量。運河糧道斷不得,臨清得奪回來。桂良的兵走得也不慢,軍令如山,誰敢耽擱?
臨清那邊,曾立昌正在厲兵秣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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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立昌把城門關了,城牆加固了,滾木鐳石堆得滿滿當當。他每日上城牆轉幾圈,查漏補缺。曾立昌曉得,清妖的人馬一到,真正的惡仗就來了。
而此時,趙木成和黃生才正帶著那近八千精銳,在臨時營地的帥帳里對著輿圖發愁。
這帥帳搭在一片林子裡,四周全是樹,隱蔽得很。
帳中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照在那張大大的輿圖上。
上畫滿了線,標滿了字,紅的是路線,黑的是地名,密密麻麻的。
兩人盯著那張圖,已經看了大半個時辰。
行軍路線,他們早就跟曾立昌商量好了,也尋了很多熟悉路況的人打聽過,前前後後問了十幾個嚮導,商人,還有兩個跑江湖的賣藝人。
那些人把這一帶的路說得清清楚楚,哪兒有河,哪兒有山,哪兒有村鎮,哪兒有官軍汛兵,全記下來了。
路線是這麼定的。
出臨清西門,沿漳河故道北行,進威縣境內。
這一段走的是河灘荒地,全是沙土和亂石,人馬不登大路,借蘆葦盪遮蔽行蹤。那蘆葦長得比人還高,人走進去,外頭根本瞅不見。
過威縣之後轉向西北,進巨鹿丘陵。
沿山腳行進,不進村莊,利用山勢遮擋。那些山雖然不高,可起起伏伏的,正好擋住官軍和附近百姓的視線。
從巨鹿繼續向西北,經官莊到內丘。
這一段始終貼著太行山東麓走,跟東邊阜城的僧格林沁大營保持五十里以上的距離。
五十里,馬隊跑半天就到,可只要不驚動他們,就沒事。
內丘往西,進淺山區。
過臨城縣西,入贊皇縣境。
這一段是行軍最隱蔽的地方,山高林密,道路崎嶇,清軍的汛兵極少深入。
可也有麻煩,路不好走。得派尖兵在前頭開路,逢山修路,遇水搭橋,保大隊人馬能過去。
出贊皇山口,沿山腳向東北,經元氏縣西,抵獲鹿。
這一段已經快到平原了,最容易露行跡。
在獲鹿擇機東出,渡過滹沱河。渡口得選遠離正定府城的偏僻處強渡。過河之後,得快當收攏隊伍,不能散。
過河之後,沿官道疾行,經新樂、定州,直逼保定府南。
這一段全是平原,沒有遮擋,全憑腳程。得搶在清軍調兵攔截之前,衝到保定城下。
全程約九百里。按每日行軍六十里算,得走十五天。要是趕上雨天,或者得繞道避敵,二十天也有可能。
沿途不進村鎮,不舉火造飯,所過之處不留痕跡。
這些,他們都商量好了。
可眼下橫在跟前的,是另一個麻煩。
路過大的村鎮和縣城附近時,咋隱蔽?
那些村鎮,人煙稠密,來來往往的人多。萬一被哪個眼尖的瞅見了,消息傳出去,清妖就知道了。
桂良那邊要是得了信,說不定就會有了防備。
他們這回帶了一個半月的乾糧和肉乾,就是為了一路上儘量不燒火做飯,少露行跡的可能。可光靠這個,還不夠。
黃生才撓了撓頭,忽然想起啥:「木成兄弟,俺們之前奇襲濟南,倒是用了一些法子。」
趙木成抬起頭:「啥法子?」
黃生才往前湊了湊,手指在輿圖上點著:「曾帥那時候用的是太平軍的老法子,派探子扮成商人僧人,或者剃頭匠,走大路,當尖隊。
他們負責在前頭打探消息,提醒後頭的大軍規避。大隊人馬呢,就走離大路不遠的小路。」
「這樣走,穩當。可就是慢。一日走不了多少路。」
趙木成聽了,心裡頭明白了。
難怪當初他在臨清苦等消息,等了好幾日,濟南那邊才傳來捷報。原來是用這法子,走得慢。
趙木成皺著眉頭想了想:「這樣太慢了。等咱走到保定,說不定臨清早就叫清妖拿下了。到時候桂良騰出手來,正好堵咱。」
黃生才也知道這法子有毛病,可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他撓了撓頭,把本來就亂的頭髮撓得更亂了:「那咋整?總不能大搖大擺走官道吧?」
趙木成盯著輿圖,瞅了好一忽兒。
然後他開口了:「我倒是有個法子。」
黃生才眼窩子一亮:「快說!」
趙木成指著輿圖上那些彎彎曲曲的線:「咱晝伏夜出。」
「晝伏夜出?」黃生才愣了一下,「夜裡走?」
趙木成點點頭:「對。遇到經過大鎮和縣城避不開時,白日尋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夜裡行軍。每人胳膊上纏一條白布條,夜裡就瞅前頭人胳膊上的白布條,跟著走。再配上口令,萬一有人走散了,就對口令。對上的是自家人,對不上————」
趙木成做了個手勢,往脖子上一抹。
黃生才聽了,眼窩子越睜越大。
「妙啊!木成兄弟,這法子好!這幾日月亮都不錯,夜裡亮堂堂的,正好趕路!等到了月末,月亮沒了,再換老法子!」
趙木成笑了笑:「對。咱先這麼走。等到了月末,再按你說的那法子。只要過了滹沱河,就算露了也不怕。過了河,兩日就能到保定城下。到時候他們就算發覺了,也來不及了。」
黃生才連連點頭,臉上全是興頭:「對對對!就這麼辦!他娘的,俺咋沒想到?」
趙木成又說:「這法子,也只有咱帶的這些精銳能行。換了那些烏合之眾,夜裡走散了就找不回來。」
黃生才點頭:「那倒是。俺那些兵,都是打過仗的,見過血的過命兄弟,夜裡走應當沒問題。」
兩人又對著輿圖,把路線細細過了一遍。
哪些地方白日走,哪些地方夜裡走,哪些地方得格外小心,全商量好了。
商量完了,黃生才忽然想起啥:「對了,木成兄弟,明日就到威縣境內了。到時候隊伍就得往西拐,不能再直著往北
走了。咱們到底去哪,明早,得跟大伙兒講清亮。」
趙木成點點頭:「是得講清亮。」
黃生才瞅著他,忽然笑了:「那明早,你來跟大家說?」
趙木成愣了一下:「我來說?」
黃生才點點頭,臉上的笑收斂了些,語氣認真起來:「木成兄弟,大伙兒信你。你這些日子帶著他們打勝仗,攻臨清,殺清妖,他們都看在眼裡。你說的話,他們聽。」
趙木成曉得黃生才說的是實話。
他深吸一口氣:「那好吧。明早,把大伙兒叫到一塊,我跟大家說。」
黃生才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話。
兩人又對著輿圖瞅了一忽兒,確認沒有啥漏的,才吹了燈,各自回帳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