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有人歡喜有人愁。
魏無忌這邊成功平定齊地。
但話分兩頭,另一邊,趙如構可就慘咯。
趙如構雖然僥倖靠著扔寶,從魏無忌走上逃脫。
但他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一般。
只見他的袍子被樹枝和荊棘撕成了碎條,臉上、手上全是血痕和泥垢,嘴角還掛著一道已經乾涸發黑的暗紅色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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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樹幹喘了好一會兒,胸膛里那股翻湧的氣血像是一鍋被攪沸了的泥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甜的味道。他的丹田中空蕩蕩的,那股曾經磅礴如海的大宗師中期內勁此刻只剩下了一縷殘存的餘燼,在經脈中游移不定,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由於傷勢太重,他的境界直接掉了一層。掉到了大宗師初期。而且這大宗師初期都還是虛浮的,像是一棵被拔了大半根的老樹,風一吹就要倒。
此刻的他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他不敢去找洪承疇。回遼東那條路他連想都沒有多想,自己這副模樣回去,吳大桂那個王八蛋不把他關起來當傀儡才怪。他必須想別的出路。他必須找一個能讓他恢復傷勢,重新站穩腳跟的地方。
他沿著山間的小路朝東南方向走了大半夜,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去。衍聖公府不能去,孔五德那個老匹夫翻臉比翻書還快。
齊地不能待,魏無忌的禁軍正在到處搜捕他。回京城更不可能,那是自投羅網。
他忽然停住了腳步,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活死人墓!
他之前在齊地為了吸收舍利而建的那座活死人墓!兩萬多百姓填出來的那座!
裡面的煞氣應該還在。那麼濃郁的煞氣,用來壓制傷勢,恢復內勁卻是再好不過的東西。而且枯榮大師還在那裡。那個老和尚雖然說了要留在洞裡念經贖罪,可如果自己去求他、去哄他、去騙他,沒準還能把那個大宗師中期的高手重新拉到自己身邊來。
趙如構的眼中重新亮起了一線光。他找准方向,趁著月色朝那座活死人墓的方向趕去。
一路上他專挑偏僻的山路和小徑走,避開了官道和村莊,渴了喝山澗里的水,餓了摘幾顆野果子充飢。他的傷勢每走一步都在隱隱作痛,可他咬著牙撐著,一步一步地朝那個方向挪。
……
兩天之後,他終於看到了那座山的輪廓。山腰處那個被巨石封死的洞口還在,從外面看與周圍的山體渾然一體,不仔細辨認根本發現不了。他四下張望了好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禁軍的暗哨和巡邏隊之後,才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洞口前面。
那塊萬斤重的巨石嚴嚴實實地堵在洞口上,石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和枯葉,看痕跡已經有好多天沒有人動過了。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沒有人來過。禁軍沒有找到這裡,太好了!
他雙掌貼上那塊巨石,催動體內那縷殘存的內勁全力一推!
「轟隆隆!」
巨石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沿著傾斜的洞壁緩緩朝旁邊滑動,露出一道足以容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巨石移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得近乎實質的黑氣從洞口中噴涌而出,帶著一種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沉甸甸的壓迫感,如同一頭被關在黑暗中太久的猛獸終於嗅到了生人的氣息。
趙如構站在那股黑氣中深深吸了一口,那股煞氣順著他的鼻腔湧入經脈,讓他空蕩蕩的丹田中泛起了一陣酥麻的暖意。他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強大的煞氣,足以讓他一點點修復內傷!就是需要不少時間!
他側身鑽進了洞口,沿著那條鋪滿屍體的甬道朝深處走去。洞中漆黑一片,可他的大宗師修為即便掉了境界,夜視的能力還在,借著從洞口漏進來的微弱光線便能看清腳下的路。
那些屍體還保持著死前的姿勢,橫七豎八地鋪滿了整條通道,空氣比之前更加濃稠,煞氣的濃度比他預想的還要高。他一邊走一邊吸收著四周的煞氣,那些冰冷的力量湧入他的經脈,將他那些紊亂的氣息一點一點地壓了回去。
走到那片最開闊的空間時,他停住了腳步。
只見前方的黑暗中,一具身影端端正正地跪在屍堆中央,背對著他,雙手合十,額頭貼地。那個姿勢如此熟悉,熟悉到他在看到的第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誰。
枯榮大師!
這老禿驢卻還跪著!像是一座被凝固了的石像!
趙如構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動不動的身影,心中隱隱不安,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枯榮!枯榮大師!」
沒有人回答。
洞中只有煞氣的嗚咽聲和遠處甬道中偶爾傳來的風鳴。他快步走上前去繞到那道身影的正面,蹲下身來一看,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只見枯榮大師的面容安安靜靜地凝固在一種近乎透明的蠟黃色中,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到了皮開肉綻的地步。他的雙手還保持著合十的姿勢,指節因為長久的僵硬而微微泛白。他的胸口沒有一絲起伏,鼻中沒有任何氣息,整個人已經是一具乾枯的軀殼!
趙如構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脈搏,冰涼的手指下空無一物。他又摸了摸他的臉頰和手臂,皮膚乾癟而堅硬,像是一張蒙在骨頭上的舊牛皮。
他猛地收回手來,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面色在黑暗中變得煞白!
枯榮大師死了!
堂堂大宗師中期的老和尚,那個活了一百二十多歲,在五台山塔底閉關了百年的絕世高手,就這麼死在了這座他親手參與建造的活死人墓里!
這才過去幾天,枯榮大師居然死了!
要知道他可是大宗師,就是不吃不喝,也能靠著內勁活好久,按說不應該死啊。
除非……他自己沒了活下去的念頭,不動用內勁,任由自己承受饑渴之感,這樣這麼多天過去,確實會活活渴死。
趙如構蹲在地上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你這老東西……真狠啊。為了贖罪,連內勁都不肯用,活活把自己渴死餓死?堂堂大宗師為了老百姓殉葬,值得麼?!」
他想起枯榮那日跪在屍堆中說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當時他只當那是老和尚懦弱的藉口,可此刻看著那具乾枯的軀殼,他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
枯榮是真的在贖罪,以死贖罪!
趙如構站起身來,在枯榮的屍體前面來回踱了兩圈。他的心裡翻湧著一股複雜情緒——有憤怒、有失望、有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觸動。
他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才把枯榮拉上自己的船,結果這老和尚用這種方式退出了棋局,連個招呼都不打。
他又變成了一個人。沒有枯榮、沒有五台山、沒有關寧軍、沒有齊王。他孤零零地站在這座堆滿屍體的山洞裡,手裡攥著最後一根稻草,而那根稻草也斷了。
他絕望地蹲在地上抱著腦袋。可就在這時,他的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光!
他猛地抬起頭來,目光重新落在那具乾枯的屍體上,想起一件事情!
那便是修為高的和尚死後火化,遺骨中會留下舍利。五台山那幾顆舍利就是這麼來的。枯榮大師的修為比那些高僧只高不低,如果他火化枯榮的屍體,會不會也能燒出一顆舍利來?
趙如構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從懷中摸出那隻隨身攜帶的火摺子,顫抖著手吹燃了火摺子。
「呼!」
他站起身來走到枯榮的屍體旁邊,蹲下去又看了那張乾枯的面孔一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他將火摺子湊到了枯榮身上那件已經干透了的灰色僧袍下面。
「唰!」
火苗舔上布料的瞬間便騰地一下竄了起來,將整具屍體包裹在一片明亮的火焰之中。枯榮大師的遺體在火中緩緩地彎曲、收縮、坍塌!
最終,那件僧袍燒成了灰燼,皮肉在高溫中化成了焦炭,骨頭在火焰的舔舐下發出細碎的爆裂聲響。趙如構退後兩步蹲在旁邊,看著那團火焰在黑暗中跳動著,將周圍的煞氣都烤得翻滾起來。
火燒了很久。等到火焰終於漸漸熄滅的時候,那具乾枯的遺骸已經化成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灰和幾塊還沒有完全燒透的碎骨。
趙如構蹲下身去,用一根樹枝在那堆灰燼中翻找著。最終,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溫熱而光滑的東西,他連忙將那東西從灰燼中扒了出來。那是一顆舍利子,約莫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鏡,入手沉甸甸的。
可它的顏色卻與尋常的佛門舍利截然不同!
尋常高僧的舍利子是金黃色的,晶瑩剔透的,可這顆舍利子通體漆黑,如同一顆被燒透了的煤核,內里隱約有一層暗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邪異和沉鬱。
趙如構將那顆黑色舍利托在掌心裡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嘴角咧了開來。他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溶洞中迴蕩著,撞在四壁的岩石上又彈回來,聽起來像好幾頭野獸在同時嚎叫。
「哈哈哈哈!黑色的!黑色的舍利!」他將那顆舍利舉到眼前,在黑暗中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眼中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要是正常的佛門舍利,朕還真不敢碰!畢竟之前那顆佛門舍利把朕害得差點沒命!可這顆是黑的!這明顯是因為枯榮修煉了太平道功法的緣故!一日入我太平道,終身入我太平道!他最後回頭是岸又有什麼用?他的骨頭都被煞氣染透了!連舍利都是黑的!」
「這樣的舍利沒有佛性,可以吸收!」
他當即將那顆黑色舍利托在掌心,就地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太平道的功法。四周濃郁的煞氣在他的引導下朝那顆舍利涌去,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包裹住了那顆漆黑的珠子。
舍利子在煞氣的沖刷下開始微微震顫,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那股被壓縮了許久的磅礴內勁,如同一頭被囚禁了太久的猛獸終於衝破了牢籠。
「轟!」
那股力量順著趙如構的掌心湧入他的經脈,如同一股滾燙的洪流灌入了他乾涸已久的丹田。他的身體猛地一震,那些受損的經脈在那股力量的沖刷下迅速癒合,那些紊亂的氣息重新凝聚成形,那些淤塞的穴道被一一衝開!
他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面色從慘白變成了潮紅,他的氣息如同被重新點燃的火山,從大宗師初期的殘燼中節節攀升,重新落入了大宗師中期的境界,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強大!
最終,舍利子在他掌中徹底碎裂成了粉末,黑色的灰燼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趙如構緩緩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重新充盈著暗金色光芒的手掌,攥了攥拳頭,感受著經脈中那股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渾厚的力量在沉穩地流淌。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密的脆響。他的傷勢已經徹底復原了。他的狀態比以往每一刻都要強!
「現在的我,絕對能打死魏無忌。」他看著枯榮大師的屍骨,得意揚揚的道。
這一刻,趙如構重回大宗師中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