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結束當晚，陸塵在書房中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三個月的備戰計劃。
白天和夜晚，涇渭分明。
白天處理家族事務，指導族中子弟修煉。
陸家如今攤子鋪得大，事務繁雜，但他已經理順了流程，二族老管鋪面，四族老管礦場。
陸明遠帶著護衛隊巡城，陸鐵柱負責演武場日常訓練，陸小婉管藥材庫。
情報網由孫掌柜對接，每三天送一次消息。
他只需每日過一遍大事，簽幾個字，剩下的時間便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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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才是真正屬於他的時間。
太荒古鼎內，時間流速十倍。
外界一夜，鼎中十日。
他將這十日切分得極為精確：前五日研習《太荒丹經》高階篇章，後五日動手煉丹。
從二品到三品，中間隔著一道不小的坎。
二品丹藥講究藥力融合，三品丹藥則需要丹師在煉製過程中注入神識烙印，使丹藥產生某種「靈性」。這種靈性，是丹藥品質躍升的關鍵。
「神識烙印。」陸塵盤膝坐在古鼎空間中，將《太荒丹經》中關於三品丹藥的篇章反覆參悟。
太荒丹經的體系與外界不同，它的「靈性」並非通過複雜手法附加，而是利用混沌本源在丹藥成形的那一刻自然凝聚。
丹師要做的，只是在關鍵時刻用神識引導混沌本源的方向，讓其自發形成烙印。
聽起來簡單，但操作起來極其艱難。
混沌本源的方向本就不可控，神識引導需要極其精準，差之毫厘便會前功盡棄。
「第一爐。」
他投入藥材，靈力剝離外殼，神識引導本源。藥力在鼎中旋轉融合，眼看就要凝丹。
他神識探入，試圖引導混沌本源形成第一道烙印。
「嗤。」
丹丸碎裂，藥力潰散。
陸塵沒有氣餒，將藥渣清理乾淨，重新投入藥材。
第二爐、第三爐、第四爐……接連失敗了七次。但他每一次失敗都記下了問題所在，神識引導的時機早了半拍，或者晚了半拍。
混沌本源的方向偏了半寸，或者牽引力太大。
第八爐，他放慢了節奏。
靈力剝離外殼之後，他沒有立刻用神識引導，而是讓混沌本源在藥液中自然沉澱了一息。
等到藥力自身開始收縮凝聚的那一刻，他才將神識探入，輕輕撥動本源的方向。
混沌之氣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緩緩旋轉，在丹丸表面凝成一道極淡的紋路。
丹丸成形。
暗金色的表面浮動著龍紋般的丹紋，一縷微弱的靈性從丹丸中透出，像是初生的火苗。
陸塵將丹藥托在掌心，仔細端詳。
這枚丹藥的藥力比二品聚靈丹渾厚了將近一倍，而且表面那道靈性紋路讓丹藥整體品質躍升了一個層次。
「三品。」他吐出一口濁氣。
成功的第一爐只出了一枚丹藥。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他反覆練習，從一枚到兩枚，從兩枚到三枚，成功率從一成提升到三成，又從三成提升到五成。
三品丹藥的煉製手法逐漸從生疏變得熟練，從刻意變得自然。
而在研習丹經的過程中，他發現了另一件事。
《太荒丹經》中有一篇專門記載「輔助修煉類」丹藥的章節。
其中有一種名為「凝元丹」的丹藥，功效格外引人注目，武王境武者服用後，可大幅提升修煉速度，縮短突破小境界所需的時間。
陸塵反覆研讀凝元丹的丹方和藥理，越看越覺得心驚。
這種丹藥的核心原理是通過混沌本源溫養武者的丹田，讓靈力在運轉時更加圓融順暢，從而在無形中加速修為積累。
對武王境來說，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武王一重到武王二重，正常修煉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但如果配合凝元丹，這個時間至少能縮短一半。
「三個月。」陸塵將丹方記在心中，「如果能煉出凝元丹，去雲瀾郡之前說不定能摸到武王二重的門檻。」
他當晚便開始收購凝元丹所需的藥材。
凝元丹的主藥有三種：荒古獸血、千年地心乳、以及一味核心藥引「天青果」。
輔藥有十餘種，大多是常見靈材。
荒古獸血和千年地心乳他之前煉製淬體靈液時已經讓百草閣備了貨，坊市中也能零散收購到。
但天青果這個名字，他翻遍了《太荒丹經》的注釋也沒有找到太多記載，只說是「生於靈氣匯聚之地，形如青玉，果核有天然靈紋」。
第二天，陸塵將藥材需求交給孫掌柜，讓他幫忙在坊市中留意收購。
孫掌柜接過單子看了看，點頭應下，但眉頭微皺。
「少主，這些藥材老朽大部分都能收到。但天青果這東西……老朽做了這麼多年靈材生意，還從未聽說過。」
「先收其他的。」陸塵說，「天青果我自己想辦法。」
……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塵一邊煉丹一邊打聽天青果的消息。
百草閣的孫掌柜幫忙收了大量輔藥，荒古獸血和千年地心乳也各有幾份。但天青果始終沒有著落。
陸塵親自跑了玄陽城坊市里所有藥鋪，一家一家問過去。
掌柜們的反應都差不多，搖頭，皺眉，然後好奇地反問一句「天青果是什麼」。
他又托人問了城外的獵獸團和幾個常年跑商隊的老人。
有人模糊記得在哪本古籍中見過這個名字，但具體產地和用途一概不知。
「天青果？」一個斷了三根手指的老獵獸人蹲在坊市角落裡，咬著草根想了半天。
「好像聽我爺爺提過。說是長在靈霧山脈深處的一種果子，藥效極好，但那地方被人占著，外人進不去。」
陸塵追問靈霧山脈的位置和占據者，老獵獸人卻搖頭擺手，不肯再多說。
他只得作罷。
回到祖宅後，他讓周老頭幫忙打聽。
周老頭在城南茶館經營多年，人脈廣，消息靈通。
三天後，他帶回了一個明確的消息。
「少主，天青果確實產自靈霧山脈。」周老頭坐在書房裡，聲音壓得很低，「靈霧山脈在雲瀾郡東北邊界，常年被靈霧籠罩，靈氣濃郁度遠超周邊。」
「那裡有一片天然的靈藥生長區，大量珍稀靈材自然生長其中。但那個地方被一個叫『藥王谷』的勢力壟斷了。」
「藥王谷？」陸塵放下茶杯。
「對。雲瀾郡專門從事靈藥種植和貿易的宗門，勢力不小。谷主據說是一位四品丹師，手下有數十名丹師和上百名採藥人。」
「他們在靈霧山脈入口設置了關卡，外人一概不得進入。所有產自靈霧山脈的靈藥，都只能通過藥王谷對外銷售。」
陸塵沉默了片刻。
四品丹師，勢力不小的宗門，壟斷了一整片靈藥產區。這種對手比雷家那種地方勢力棘手得多。
「天青果是靈霧山脈的特產？」他確認道。
「對。藥王谷每年對外出售一批天青果，但量很少，價格極高。而且他們優先供應給雲瀾郡的大藥鋪和丹師協會的人。外人想買，得看他們的臉色。」
陸塵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買，恐怕買不到。
藥王谷的銷售渠道有固定的優先級，他一個玄陽城的無名丹師，根本排不上號。而且就算能買到，價格也一定高得離譜。
不買，就得想別的辦法。
「藥王谷的關卡，守備怎麼樣？」他問。
周老頭搖頭：「這個老奴就不知道了。但聽說有陣法封鎖，尋常武者根本進不去。」
陸塵點頭，讓周老頭先回去。
他獨自坐在書房中，將天青果的信息在腦中過了一遍。
靈霧山脈，天然靈藥區，藥王谷壟斷，陣法封鎖。
陣法。
太荒古鼎中的陣盤碎片，他一直在參悟。
地脈困鎖陣就是從中領悟出來的。
藥王谷在靈霧山脈設置的陣法，即便再高明，也未必比太荒道宮的陣法更複雜。
如果能找到陣法的破綻，從側面繞過關卡，潛入靈藥區，摘幾枚天青果就走，這個方案雖然冒險，但可行性比向藥王谷低頭求購要高得多。
「靈霧山脈在雲瀾郡東北方向。」陸塵展開地圖，手指從玄陽城劃向東北，「距此約八百里。以我現在的速度，兩日可到。」
他將地圖收好，走出書房。
院中夜色正濃，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鋪開。
小金蹲在屋檐上，暗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陸塵抬頭看了它一眼。
「小金，過兩天出趟遠門。」
小金髮出一聲低低的鷹唳，金色鷹眼亮了一下。
陸塵轉身回屋，簡單收拾了儲物袋。
鐵劍、丹藥、陣盤碎片、幾枚陣旗。他打算兩天後動身，前往靈霧山脈。
天青果必須拿到，凝元丹必須煉成。
三個月後的丹道大會，他要以最佳狀態去雲瀾郡。
而在此之前，這枚果子，他得自己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