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
這一刻,當聽到這四個字從葉辰嘴裡吐出來的時候,白金仙袍的青年明顯愣了一下。
他根本沒想到,也不會去這樣想。
一個被壓制到准帝層級的下界修士,在聽到仙王二字之後,給出的回應竟然是這個。
青年歪了歪頭,金色瞳孔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了幾分,但更多的是覺得好笑。
試想一下,這就像是一隻螞蟻站在你面前說大象有什麼厲害的,你一定不會把螞蟻說的話當真的。
「有點意思。」他嘴角微挑,「膽子不小。」
「不過想一想也對,如你這樣的螻蟻一樣的存在,怎麼能知曉仙王是何等偉大的存在,他們可是開闢修煉道路的存在,豈是你這等卑微的存在可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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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這般,就算是能打破這片這天地的桎梏,突破自身極限成就大帝,在真正的仙人面前也不過是尋常天賦罷了,你豈會明白仙王的偉大!「
葉辰聽到眼前這個青年的嘲笑,他並未接話,反而,他的大腦在快速分析。
從進入這片天地開始,他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太雜。修為被壓制,規則層級更高,數十萬修士被當做牲畜圈養,那座仙殿還散發著天的氣息。
但更重要的信息,是眼前這個青年無意間透露出來的。
「他之前所說的,主人隨手丟在下界看門的。」
主人,也就是說,仙殿背後還有更高層級的存在。
而這個青年,聽他的口氣,或許也只是一個僕從之類的存在。
葉辰面色不變,語氣平淡的開口:「你口中的仙王……在這片天地中,算什麼層次?」
青年挑了挑眉。
他似乎沒料到葉辰會問這個問題,但也沒有拒絕回答的意思。甚至,他的表情裡帶上了一絲炫耀。
「你想知道?」
「想。」
青年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的掃過葉辰,嘴角帶著優越的弧度。
「也罷,讓你死個明白。」
他抬起一根手指。
「真仙。」
「你們下界的天道,不過是一個受了重傷的真仙。在仙界,這種層次的存在多如牛毛,若不是他拜入了我主人歸元仙君門下,早就被敵家殺死了,怎麼可能還活到現在。」
第二根手指豎起。
「仙君,那已經不死不滅的存在,在仙界也是一方大佬!」
「仙君之上,便是仙王。一位仙王可以輕易碾碎千萬真仙,掌控一片星域,擁有自己的道統和領地。」
「而我家主人所拜的那位仙王,凡人不可頌其真姓名,乃是開闢了仙宮的存在,永遠不死不滅!」
接下來便是天君,青年的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天君之上,便是那傳說中的仙帝。」
他說到仙帝二字時,聲音明顯壓低了,眼中甚至閃過一絲害怕。
「每一個層級之間的差距……」青年看著葉辰,笑了,「怎麼說呢,大概就像你們下界的凡人和大帝一樣,天差地別。」
風吹過,葉辰身側,葉擎天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種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臂,又從手臂蔓延到肩膀,最終傳遍全身。
老人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他一生都在追求伐天。
為此,他失去了妻子,也失去了千年時光,幾乎失去了一切。
他以為天道是最後的敵人,只要將其擊敗,一切就結束了。
而現在……他被告知,天道不過是更高境界的開端。
原來,在真正的仙人面前,這些也只不過是螞蟻之間的打鬧罷了。
葉擎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一陣翻湧,險些氣血攻心。
「父親。」
葉辰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很輕,很穩。
葉擎天轉頭看去,只看見葉辰的面色很平靜。
那雙黑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仿佛在計算著什麼。
這與他在魔域面對天道巨眼,或是在法則巨手中被碾碎骨骼時的神情一樣。
葉擎天的顫抖慢慢停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忽然想起了什麼。
這個孩子……從來就不會被任何困境擊倒。
他一直相信葉辰能夠有解決這一切的能力。
葉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半空中的青年。
「你。」葉辰開口了,聲音很平,「什麼實力?」
青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葉辰,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那是被螻蟻直視的惱怒。
「你在審問我?」
「隨便問問。」
青年冷笑了一聲。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金色瞳孔中滿是傲然。
「我雖只是仙兵境界,但是!」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開頭有些丟面子,又補充道:
「但我傳承仙王道統,修的是上品仙法歸元仙君仙典,掌控著這片星域數十萬信徒的信仰之力。」
他的目光變得陰冷。
「豈是你這種下界螻蟻可以褻瀆的?」
葉辰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仙兵,對應下界准帝。
和他們目前被壓制後的實力……處於同一層級。
葉辰側頭看了葉擎天一眼。
葉擎天也在看他。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只是一瞬,便同時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這個年輕人與他們乃是同一層級,底氣全在信仰之力和道統傳承上,並非自身實力超絕。
葉辰收回目光,面色不變。
但他的右手,已經握緊了腰間那把暗金色的長劍。
半空中,青年捕捉到了什麼。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一瞬間,葉辰看向葉擎天的眼神里……竟帶著一絲輕視。
青年的面色驟然沉了下來。
金色瞳孔中的傲慢被陰冷的殺意取代。
「你二人既然能越過守門者來到此地……」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漫不經心,帶上了一種審判者的威嚴。
「說明那廢物已經被你們滅了。」
葉辰沒有否認。
青年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按照規矩。」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淡的說道:「接受我的接引,由我送你們去仙界正域,成為我主麾下最底層的仙奴。」
他看著葉辰,嘴角微微勾起。
「尚可保全性命。」
然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變得陰冷。
「或者,永久留在這片星域,成為我的信徒。將你們的修為、血脈和意志,全部供奉於我。」
風停了,只看見城池中的喧囂聲似乎也在這一刻遠去了。
葉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暗金色的長劍安靜的握在他手中,劍柄上乾涸的血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沉默持續了三息,只看見葉辰笑了。
那是一種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但那笑意里沒有任何溫度,帶著一種經歷過許多事之後的淡然。
「第三個選擇呢?」
青年皺眉。
「沒有第三!」
話沒說完。
一道暗金色的劍光已經劈向他的面門。
劍光快到極點。
葉辰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經出現在青年身前三尺處,那把染血的暗金長劍帶著濃郁的葬天死氣,直取青年咽喉。
青年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他的身形暴退,速度同樣很快,仙兵境界的修為在這一刻全力爆發。但葉辰的劍更快,劍尖在他退後的瞬間已經划過了他的衣領,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金色的血珠從傷口滲出。
青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頸上的傷口,臉色變得猙獰。
「找死!」
他雙手結印,速度快到殘影重重。
「轟!」
身後那座仙殿轟然震動,金色的光芒從殿門中傾瀉而出,在半空中炸開。
與此同時,只看見城池中數十萬修士體表的金色符文同時亮起。
下一秒,只看見那數十萬修士此刻竟同時喊出口號。
「信我者生,逆我者死!」「速速皈依,帶你永生!」
隨之便是一段聽不懂的口訣。
葉辰的瞳孔微縮,但下一秒,他看到了那些從那些修士身上生出足有數十萬條金色的信仰絲線,從城池的每一個角落延伸而出,瘋狂湧入青年體內。
青年的氣息瞬間暴漲數倍,遠超仙兵層級。
他的周身浮現出一層金色的鎧甲,由純粹的信仰之力凝聚而成,表面流轉的細小符文,和城中修士修煉時浮現的符文一模一樣。
「螻蟻就是螻蟻。」
青年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本來還想著以禮待人,沒想到你們兩個還真是不識趣!」
「既然找死,那就結束這一切吧!」
他掌心攤開,金色的光芒匯聚,一柄由純粹信仰之力鑄成的仙劍凝聚成形。
劍身通體金色,表面有無數人影在翻湧——那是數十萬修士的意志碎片。
一劍橫掃。
轟!
葉辰的暗金長劍與信仰仙劍正面碰撞,一股強大的衝擊波以二人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腳下的建築瞬間被夷為平地。
葉辰的身形倒飛出去,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退了足足百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震裂,暗金色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
藉助信仰之力後,這個青年的實力已經遠超仙兵層級,施展出的戰力已經到達了真正的大帝境界,也就是真仙境。
「葉辰!」
葉擎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下一瞬,一道槍影從葉辰身側掠過,直刺青年後背。
那是葬天槍意。
即便葉擎天此刻只剩殘軀,即便他的修為同樣被壓制到准帝層級,但那一槍中蘊含的意境,依然極為鋒銳。
槍尖刺中了青年的後背。
叮!
只聽見一聲金鐵交鳴,他的槍尖在信仰鎧甲表面滑開,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葉擎天的身形被反震之力彈飛,半邊碳化的身體險些再度碎裂。
青年甚至沒有回頭。
「就這?」
他的聲音里滿是不屑。
「在這片星域,數十萬人的生命都是我的力量源泉。」
他轉過身,金色瞳孔居高臨下的掃過葉辰父子。
「你們兩個准帝……拿什麼跟我斗?」
葉辰沒有回答。
他再次沖了上去。
暗金長劍帶著葬天死氣,接連劈出數劍,每一劍都精準的落在信仰鎧甲的同一個位置。
第一劍就在鎧甲表面劈出一道裂紋,第二劍讓裂紋擴大,但第三劍落下時,裂紋卻消失了。
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從城中湧來,將裂痕瞬間修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固。
葉辰的眉頭微皺。
他又劈出十劍。
每一劍都能在鎧甲上留下裂痕,但每一道裂痕都會在下一瞬被修復。
無窮無盡。
葉辰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和之前那個帝袍中年人汲取天地法則的模式一模一樣。
只要源頭不斷,這層鎧甲就無法被擊碎。
青年似乎也看出了葉辰的困境,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明白了嗎?」
他隨手一劍,將葉辰震退。
「在這裡,我就是神。」
「數十萬人的信仰,就是我的不滅根基。」
「你的劍再快,再鋒利,也不可能在一瞬間殺死數十萬人。」
他的笑容陰冷。
「所以你破不了我的防禦。」
葉辰落在百丈之外,單膝跪地,暗金長劍撐在地上。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混沌母金之軀表面出現了幾道裂紋,是之前與人族大帝激戰時留下的舊傷在這種高強度戰鬥中再度崩裂。
葉擎天踉蹌著走到葉辰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他的力量是從那些修士身上抽取的。只要切斷聯繫,或許就可以滅殺他!」
「我知道。」
葉辰打斷了葉擎天的話。
他抬起頭,黑色的瞳孔中滿是冰冷的算計。
他從進城的那一刻起,就看到了那些從修士體內延伸而出、匯聚向仙殿的金色絲線。
信仰絲線是從城中修士體內抽取後匯聚而來的。
那些絲線的源頭……是歸元仙典。
是那套被植入每一個修士體內的功法。
只要切斷功法與修士之間的聯繫就能斷其根基。
葉辰站了起來。
他的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再來。」
他握緊長劍,再次沖向青年。
青年冷笑:「不自量力。」
信仰仙劍橫掃而出,葉辰側身閃避,劍鋒擦著他的肩膀划過,留下一道金色的傷口。葉辰借著這股力量向前沖了一步,暗金長劍直刺青年面門。
青年偏頭躲過,反手一劍。
葉辰格擋,被震退三步。
葉辰被震退,又再次衝上。
每一次交鋒,葉辰都會被震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但他的攻勢卻越來越猛,越來越快,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傷勢。
青年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對。
這個下界修士的攻擊……招式沒變,但力道在減小。
就好像……他在故意保存力量。
青年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在拖延時間?
不對,他在分心!
青年猛的低頭看向城池方向。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只看見在城池之中,有著一股黑色的力量正在無聲無息的蔓延。
那股力量極其隱蔽,正朝著城池方向,朝著那數十萬條信仰絲線的根部蔓延。
悄無聲息的覆蓋了整座城池。
萬古天墓。
第四層。
葬天殿。
葉辰在激戰中分出了一半的心神,催動萬古天墓葬天殿的力量,將吞噬之力化作無形的絲線,精準的滲透進了每一個修士體內的信仰錨點。
「你!」
「該死的螻蟻,你在找死!」
青年的臉色劇變。
他終於明白了,葉辰不斷衝上來,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住手!」
青年暴喝一聲,身形暴射向城池方向。
但已經遲了。
葉辰的嘴角微微勾起。
「斷。」
吧按隨著這一個字的說出,只看見萬古天墓的吞噬之力在這一刻全面爆發,精準的瓦解了每一個修士體內被歸元仙典植入的信仰錨點。
這力量並未傷害修士或切斷絲線,而是從根源上,將那些錨點逐一抹除。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數十萬條金色絲線同時斷裂。
那聲音源自規則層面的崩塌。
金色的光芒從青年體內消散,信仰鎧甲表面出現了無數裂紋,然後寸寸碎裂。
碎片化作金色的光點飄散在空中。
青年的身形從半空中跌落,雙膝砸在地面上,砸出兩個深坑。
他的氣息從逼近真仙的巔峰,一瞬間跌落回仙兵層級。
甚至比仙兵還要弱。
因為他長期依賴信仰之力修煉,自身的根基早已被掏空。
青年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葉辰。
葉辰正握著暗金長劍,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那雙黑色的瞳孔里,只有平靜和俯瞰的冷漠。
青年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恐懼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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