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葉擎天的聲音比葉辰還快。老人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但他還是沖了出去。雙手握拳，殘存的力量在拳頭上凝聚，朝著灰袍人的面門砸去。
「爹！」葉辰的手更快。他一把抓住葉擎天的手臂，死死拽住。
「放開我！」葉擎天的眼睛通紅。「那是你娘！他在傷害你娘！」
「我知道！」葉辰的聲音壓得很低，力氣沒松。「但你現在衝上去，只會死。」
葉擎天身體在發抖。他知道葉辰說得對。他現在的狀態，連至尊境的修士都打不過。衝上去就是送死。但那是他的妻子。
「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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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葉辰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相信我。」
葉擎天看著葉辰的眼睛。那雙金色的瞳孔里沒有慌亂，沒有恐懼。有的只是一種極度的冷靜。葉擎天的手慢慢放下。
灰袍人站在三丈外，看著這一幕。「父子情深。」他評價道。「但感情解決不了問題。」
他的手指再次微動，只看見那與其連忙接的此刻因果線繃緊了，而與之對應的，只看見銀光又弱了一分。
「葉辰。」灰袍人的聲音帶上不耐煩。「我的耐心有限。萬古天墓的本源，交還是不交？」
葉辰鬆開葉擎天的手臂。他轉過身，面對灰袍人。表情很平靜。太平靜了。
「你要我體內神秘力量的本源？」葉辰的聲音平靜道。
「對。」
「多少？」
灰袍人愣了一下。他似乎沒想到葉辰會這麼問。
「全部。」他很快回答。
葉辰搖頭。「全部不行。」他說。「給你一絲。」
灰袍人沉默了兩息。「一絲？」
「一絲本源黑氣。」葉辰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先鬆開我娘的殘魂。我給你一絲。你驗過之後，覺得滿意，我們再談後面的。」
灰袍人沒說話。他在思考。
「你在拖延時間。」灰袍人說。
「我在跟你做交易。」葉辰目光直視那張無臉面具。「你要是不想談，那就動手。我現在半步大帝的修為，你覺得你殺得了我？」
灰袍人沒接話。沉默持續三息。
「好。」灰袍人點頭。「一絲，先給我看看成色。」
他的手指微微鬆開。因果線的張力減弱了，銀光不再被抽取。
葉辰抬起右手。
只看見掌心中有著一縷極細的黑氣從體內滲出。
那是萬古天墓的一絲力量，灰黑色的，帶著古老、沉重的氣息。
黑氣在葉辰掌心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團。
灰袍人的身體微微前傾。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葉辰能感覺到，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在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給我。」灰袍人伸出手。
葉辰的手往前一推。黑氣光團脫離掌心，朝灰袍人飄去。
灰袍人的手接住了光團。黑氣碰到他掌心的瞬間，身體微微一震。
「好東西……」他的聲音帶上貪婪的顫抖。「果然是遠超這一界的本源，這種力量是屬於真正的仙人的力量！」
他迫不及待的將這力量直接一口吞進了口中，然後開始吸收。
黑氣從掌心滲入體內，沿著經脈擴散。然後他的動作停了。因為他感覺到了不對。黑氣里藏著東西。一道極其凝練、極其鋒利的劍意。毀滅劍意。
「轟！」
只看見下一秒，那來自萬古天墓的黑氣在灰袍人體內炸開。
劍意從掌心開始，沿著經脈向上撕裂。
「噗！」
灰袍人的右臂從肘關節以下炸成碎片，一時之間血肉橫飛。
但他流出的血竟不是紅色的血。是黑色的，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液體。
「啊！」
灰袍人發出尖銳慘叫。身體猛地後退三步，每一步都踩碎腳下的黑蓮。半條手臂沒了。斷口處的黑色液體湧出，劍意的殘餘還在肆虐，阻止傷口癒合。
「你！」灰袍人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從容不迫，而是充滿了憤怒和殺意。
葉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說了。」他的聲音很冷。「一絲本源。」
「你驗過了。滿意嗎？」
灰袍人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怒。
「好。」他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好。很好。」
「你選擇了最蠢的路。」
他的左手抬了起來。剩下的那隻手。五根手指同時動了。
因果線瞬間繃到極限。葉辰丹田中的銀光猛顫，然後開始變得透明。
「啊！」
這一次，悶哼比剛才大了十倍。
隨著他的動作，只看見銀光在痛苦中掙扎，形態開始崩散，在逐漸緩慢的消失。
「娘！」葉辰的聲音變了。
與此同時，溶洞裡的其他人也遭了殃。蘇沐雪靠在鐘乳石旁，懷裡抱著葉歸。灰袍人手指動的那一刻，一股無形力量從天而降，壓在她肩膀上。
「噗！」
蘇沐雪膝蓋一彎，整個人被壓趴在地。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嘴裡噴出一口鮮血。
玄易子見狀，連忙釋放出所剩無幾的靈力將幾人護在其中。
在這種情況下，也就只有他還尚存一戰之力，只能勉強保護眾人。
但悲催的是，只看見釋放出法力保護眾人的玄易子此刻竟忽然趴在地上，嘴裡不停涌血。
「咳！咳咳！」
玄易子滿臉無奈道：「這是因果法則！」
這不是單純的力量壓制。這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灰袍人掌控著這座陵寢里所有的因果。任何在這裡待過的人，都和這座陵寢產生了因果聯繫。
他可以通過這種聯繫，直接去傷害對方的身體和靈魂。
「葉辰。」灰袍人的聲音冰冷。「你以為你很聰明？」
只看見他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銀光更透明了。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十息，母親殘魂就會徹底消散。
葉辰的眼睛在滴血。金紅色的血從眼角流下，划過臉頰，滴在地上。
他在看那些因果線。透明的、幾乎不可見的細線，從灰袍人指尖延伸出來，穿過空間，連接在銀光上。他能看見。碎天之意讓他能看見規則的結構。因果線也是規則的一種。它有結構。有結構，就有弱點。
葉辰閉上眼睛，他在回憶，回憶之前在仙境中看破虛妄的感覺。
那種感覺是什麼？是看透本質。是不被表象所迷惑。
葉辰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既然天是規則本身，但天也會被碎天之意打碎。
因果也是規則，那因果一定也能被打破。
葉辰的眼睛猛然睜開。金色的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爆射而出。
「因果。」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溶洞裡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不過是弱者的枷鎖。」
灰袍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連天都敢葬。」葉辰的聲音一字一頓。
「何懼因果。」
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葉辰動了。
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半步大帝修為在這一刻全部灌注在兩根手指上。
只看見葬天之力、碎天之意、萬古天墓的本源，三種力量疊加融合，在指尖凝聚成一點暗金色的光。
然後手指插入了虛空。不是插向灰袍人。是插向虛無。插向那片肉眼看不見的規則網絡。因果線的根基所在。
「嗤！」
指尖碰到規則網絡的瞬間，葉辰感覺到巨大阻力。
因果法則在抵抗入侵。但碎天之意不是用來對抗力量的。
葉辰感知在那一瞬間鋪展開來。因果線的結構在他感知中清晰呈現。
每一根線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位置，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給我斷！」
葉辰手指在虛空中一划。暗金色的光芒沿著指尖軌跡擴散，形成一道弧線。弧線掃過之處，所有連接在母親殘魂上的因果線同時斷裂。
只聽見「啪啪啪啪啪！」的聲音響起。
連續斷裂聲在空間炸響。透明細線一根接一根崩斷，斷口處濺出細小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灰袍人的身體猛一震，看到這一幕滿是震驚神色！
「不！」他發出尖叫。因果線斷裂的瞬間，反噬直接作用在他身上。他掌控因果法則，因果法則就是他的一部分。線斷了，等於他的一部分被強行撕裂。
「咔嚓！」
他臉上的無臉面具出現一道裂紋。裂紋從額頭延伸到下巴，將面具一分為二。
「咔嚓！咔嚓！」
更多裂紋出現。面具在碎裂。
「不！不不不！」灰袍人雙手捂住臉，但面具碎片從指縫中掉落。
只聽見彭的一聲響起，那面具此刻竟然碎了，露出了下面的臉。
葉辰看見了那張臉，只見那是一張腐爛的臉。
皮膚是灰綠色的，像是泡在水裡泡了幾萬年的屍體。
皮膚表面布滿大小孔洞，裡面有東西在蠕動。
白色的蛆蟲從孔洞中進出，在腐爛皮膚表面爬行。
他的眼眶是兩個黑洞，裡面也有蛆蟲蠕動。
這就是守墓人的真面目。一具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腐屍。
「啊啊啊啊！」
灰袍人發出瘋狂尖叫，因果法則反噬還在持續。
他的身體在崩潰。灰袍下的身體也在腐爛，速度比臉上更快。
唯一剩下的那隻手以肉眼可見速度枯萎。
只是瞬間，只看見他的手指變細，變干，變成了骨頭。
「你……你怎麼敢！」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因果法則是我的根基，你毀了它，你毀了我的全部!」
」你該死！「
葉辰沒給他說完的機會。一步跨出。
半步大帝的速度，在這個距離只需一瞬。
葉辰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劍，那是一把由萬古天墓的死氣凝聚而成，灰黑色的劍身上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
隨著劍光一閃，灰袍人的頭顱頓時飛了起來。
沒有血噴出，只有黑色的液體從斷口緩緩流出，然後凝固。
他的頭顱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了骨質地面上。
那張布滿蛆蟲的臉朝上，空洞眼眶對著溶洞穹頂。嘴唇還在動。
「你……不知道……你做了什麼……」聲音從斷裂頭顱中傳出，越來越弱。
葉辰低頭看著那顆頭顱。「我知道。」他的聲音很冷。「我殺了你。」
然後左手伸出，掌心朝下。萬古天墓的吞噬之力從掌心湧出，形成小型漩渦。灰袍人的靈魂從腐爛頭顱中被強行拽出。一團灰綠色的光，扭曲著、掙扎著，被吞噬之力牽引著飄向葉辰掌心。
「不！放開我！「
」你該死！「
」你不能毀滅我！」
靈魂的聲音尖銳刺耳，但越來越弱。吞天殿全力運轉。灰綠色的靈魂被吸入葉辰體內，直接送入萬古天墓第三層。吞天殿將其包裹，開始煉化。灰袍人的掙扎在三息之內徹底停止。
他的靈魂被天墓吞噬了乾乾淨淨的。
葉辰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丹田。
只看見那團微弱的銀光，母親的殘魂還在！
隨著因果線斷了之後，它不再被抽取。雖然依舊虛弱到了極點，但它穩住了。沒有繼續消散。
葉辰睜開眼，低頭看向地面，灰袍人的無頭屍體還躺在那裡。
但屍體表面的灰袍在碎裂，化作飛灰消散。裡面腐爛的身體也在變化，肉脫落，骨融化。
整具屍體以不正常的速度分解，但它沒有徹底消失。
分解到最後，所有血肉骨骼都化為虛無，只剩一樣東西留在了骨質地面上。
那竟然是一塊石頭。
不大，大小如兩掌合攏。表面很光滑，顏色是古樸的灰青色。石頭的形狀不規則，但邊緣圓潤。石頭的表面有字。三個字。
三生石！
葉擎天臉色變了。「那是……」
葉辰也在看那塊石頭。三生石。
傳說中記錄前世今生來世的神物。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葉辰蹲下身，伸手想要觸碰那塊石頭。手指剛碰到石面的瞬間，一段畫面炸開。
葉辰看到一幅畫面。纖毫畢現，清晰無比。
那畫面首先是崩塌的星空。
只看見無數星辰在碎裂，星光熄滅。
整片天穹如同破碎的鏡子，碎片在虛空中緩緩飄落。
畫面的中央，站著一個人。
讓葉辰震驚的是，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葉辰自己！
畫面中的葉辰站在一片廢墟之上。
腳下不是地面，是無數的屍骸，堆疊在一起，延伸到視線盡頭。
有穿著華服的，有披著戰甲的，有裹著獸皮的。男女老少，各種各樣。
但每一具屍骸殘留氣息，最弱的都是准帝級別。更多的，是大帝。
葉辰站在這些屍骸之上。他的表情……葉辰看不清畫面中自己的表情。因為畫面中的他低著頭，頭髮散落，遮住大半張臉。
但他能看到一樣東西，只看見畫面中的葉辰胸口，插著一把長槍。
槍身暗紅色，槍尖從後背穿出，掛著血珠。
那把槍的形制，葉辰認得。那是葉擎天的槍。
開天，那是葉擎天的本命兵器。
葉辰的手從石面上彈開，額頭上忽然冒出了冷汗。
「辰兒？」葉擎天的聲音從旁傳來。「你怎麼了？你看到了什麼？」
葉辰沒說話。他慢慢站起身，轉過頭，看向葉擎天。
葉擎天站在那裡，滿身是血，滿身是洞，形容枯槁。
但他的眼睛裡全是關切，葉辰看著他的眼睛，然後移開視線。
「沒什麼。」葉辰的聲音很平。「看到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沒說實話。葉擎天看了他兩眼，似乎想追問，但最終沒開口。
葉辰低頭看著地上的三生石。石頭表面的畫面已消失，恢復古樸的灰青色。
三個字安安靜靜刻在上面，葉辰盯著看了片刻，隨之將三生石收了起來。
「走吧。」他的聲音毫無情緒。「先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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