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天不是用來殺人的。」葉擎天看向葉辰說道。
「那是用來做什麼的？」
葉辰迅速問道，此刻的他可顧不上去思考！
「是用來碎規則的。」葉擎天的聲音幽幽響起！
葉辰的瞳孔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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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的力量本質是規則。你用力量打它，它就用規則擋你。你打一萬次，它擋一萬次。打到死也打不穿。」
葉擎天的聲音帶上了一種篤定。
「但如果你不打它的力量，你打它的規則本身呢？」
葉辰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疼，是因為葉擎天通過掌心傳過來的那股共鳴正在他的經脈里炸開。
「我在這裡跪了一千一百年。身上九根釘子，每一根都是天的規則凝成的。一千一百年裡，我的葬天之力在和這些規則共處。共處了一千一百年，它摸透了規則的紋理。」
葉擎天的手在葉辰背上微微用力。
「辰兒，接著。」
然後一團龐大的信息從葉擎天的掌心湧入葉辰的識海，那是一種純粹的意境。
葉辰瞬間明悟。規則的紋路，每一處裂痕與應力點，都清晰的呈現在他感知中。
裂紋就是碎天的真意！
葉辰瞬間理解了碎天之意。它並非力量的碾壓，而是對規則結構的精準拆解。找到承力點和應力集中的位置，輕輕一擊。
「咯嘣。」
整塊規則就碎了。
葉辰的手猛的一拔。
第三根青銅釘被他拽了出來。
當釘子出來的那一刻，葉辰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他已對釘子上的規則紋路有了認知。
他能看見規則了，只看見在他眼中的幽綠色光紋，變成了一條條清晰的規則線條，結構和強弱分明。
葉辰抬起頭，他看向頭頂的棺槨。
棺蓋的縫隙已經擴大到了將近三寸。黑霧的濃度翻了好幾倍。整個溶洞的空間已經被染黑了一大半。
那些魔神面孔的數量增加到了幾十個。它們在護盾外面瘋狂撞擊，每一次撞擊都讓葉擎天的護盾薄一分。
葉擎天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了。
他的修為本來就不到一成，維持護盾這麼久，已經是在燃燒生命本源。
「快點。」葉擎天從嘴裡擠出兩個字。
葉辰沒有廢話。
他繞到葉擎天的正面，蹲下來，握.住了釘在右膝蓋上的那根。
手掌碰到釘身。
但這次葉辰沒有用蠻力，來自萬古天墓中吞天殿之力順著釘身上的規則紋路，精準的找到了承力最弱的節點。
然後他用葬天火，在那個節點上集中灼燒。
就一個點。
只聽見「啪嗒。」的一聲響起！
釘身上的幽綠色光紋從那個節點開始斷裂。斷裂以極快的速度向兩端蔓延。
伴隨著幾聲「啪啪啪」的聲音響起，連鎖反應頓時爆發。
整根釘子上的規則在三息之內全部崩潰。
葉辰一拔便出來了。
葉擎天悶哼一聲。膝蓋上多了一個洞。但他的右腿自由了。
「妙。」葉擎天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嘴角翹了一下。他是在夸葉辰的領悟力。
碎天之意，他教了不到十息，葉辰就已經能用了。
「確實隨我。」葉擎天低聲嘟囔了一句。
葉辰沒工夫聽他說什麼。第五根。左膝蓋。
只是三息便出來了。
第六根。右小腿脛骨。
這根比較深，釘尖在地面下扎了將近半尺。葉辰找准了規則的薄弱節點，一燒一拽。
葉辰的速度越來越快。每拔一根，他對碎天之意的理解就深一分。
到後面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找節點，手指碰到釘身，規則的結構便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展開。
哪裡強，哪裡弱，哪裡一碰就碎。
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第八根左肩胛骨上的釘子也很快的拔了出來。
葉擎天的身體在發生變化。每拔出一根釘子，他被封.鎖的經脈就疏通一部分。雖然修為已經所剩無幾，但血脈的流通本身就在恢復他的身體機能。
他的手能握拳了，他的腿能彎曲了，現在只剩最後一根。
從後頸穿入，釘尖從喉結下方半寸的位置穿出來。這根釘子貫穿了他的頸椎，是所有釘子裡位置極為致命的一根。
稍有不慎，就算葉辰成功拔出釘子，葉擎天也可能因為頸椎損傷而癱瘓。甚至，如果拔出的角度偏一點點，釘身會切到他的頸動脈。
葉辰站在葉擎天的身後。
他看著那根從後頸穿出的青銅釘。
釘身上的幽綠色光紋比其他八根都要密集。規則的結構也更加複雜。這是九根釘子中的核心。
「爹！」
一聲輕輕的呼喚，發自葉辰的內心深處。
「嗯。」葉擎天看著眼前解救他的兒子，聲音裝作沉穩道。
葉辰看向葉擎天的臉龐說道：「會疼。」
葉擎天沉默了一下。
「一千一百年都熬過來了。」他說。「你覺得我還怕疼？」
葉辰的手伸了過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釘身。
幽綠色的光紋在他的感知中鋪展開來。這根釘子的規則結構比前八根複雜了至少三倍，層層嵌套，環環相扣。薄弱節點分散在七個不同的位置。
他需要同時擊碎七個節點，差一息都不行。
葉辰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雙手現在已經被反覆灼燒了無數次。從手腕到指尖，焦黑的碳化組織和粉紅的新肉交替出現。
他的修為在持續下降。燒本命精血的代價還在持續，准帝境界已經有些維持不住了。
七個節點，同時擊碎。
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做不到！
「做不到。」
葉辰沒有說出口，但他的表情說了。
葉擎天在他前方，看不到他的臉，但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想不想聽爹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葉辰沒應聲。
「爹當年闖這個陵寢，是為了給你找一條路。」
葉擎天的聲音很平。
「葬天血脈是詛咒。你爺爺死於詛咒，你太爺爺也是。每一代葬天者的下場都只有一個——被天吃掉。我不想你也這樣。」
他停了一下。
「我當時想，這座大帝陵寢里，一定有什麼東西能對抗天。畢竟建陵的大帝陽帝，是唯一一個讓天忌憚過的人。」
葉辰的手指在釘身上微微收緊。
「結果進來之後才發現，韓陽的道果早就被吃了。陵寢變成了天的巢穴。我被釘在這裡，成了餵養它本源的血袋。」
葉擎天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想聳肩，但釘子不允許。
「一千一百年。我以為我白來了。我以為我把你和你娘都害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直到今天。」
葉擎天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很堅定。
「直到我看到你對著那根釘子用蠻力去拔。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路不是找出來的。」葉擎天說。「是踩出來的。」
他的右手再次伸了過來。但這次不是按在葉辰的後背上，而是覆在了葉辰握著釘子的手上面。
兩隻手疊在一起。
一隻滿是窟窿血痂，另一隻焦黑與新肉交替。兩隻手都爛得不像樣。
但它們的血脈是相同的。
葉擎天將自己殘存的葬天之力，最後一點，真正的最後一點通過掌心傳入了葉辰的手中。
兩股同源的葬天之力在葉辰的掌心匯合。
葉辰的感知在那一瞬間變得空前的清晰。
七個節點。
他全部觸到了。
兩股血脈之力匯合後，他對規則紋理的感知精度提升了不止一倍。七個節點的位置、大小、承受極限，全部在他的感知中清清楚楚。
同時擊碎。
做得到。
葉辰閉上了眼睛。
萬古天墓的虛影在他身後猛然膨脹，但這次虛影在凝聚。三層殿閣的輪廓變得無比清晰，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道紋路都凝如實質。
然後天墓虛影開始融入他的身體。
灰黑色的天墓之力沿著他的經脈流淌，和他的准帝精血混合。他的血管里流淌著精血與天墓之力的融合體。
葉辰的修為在變化。
准帝三層中期的壁壘在這一刻變得透明。他能看到壁壘後面的東西，那是一片更加廣闊的、沒有邊界的領域。
那是大帝之境的門檻。
生死壓迫，父親的傳承，對碎天之意的領悟，以及萬古天墓與葬天血脈的融合，所有因素都在此刻疊加。
葉辰的修為爆發式的往上沖。
准帝三層巔峰，准帝四層，准帝五層,多年的沉澱讓他的底蘊在這一刻完全的爆發出來！
修為飆升的速度快到他自己的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然後他觸到了一個臨界點，那是大帝之境的邊緣！
他沒有完全踏過去，但他的右腳已經邁了出去，半隻腳踏在了那條線上。
半步大帝。
葉辰的眼睛睜開了。
他的金瞳中，灰黑色的紋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乾淨的暗金色光芒，和大帝韓陽的法則之色一模一樣。
七個節點。
「碎。」
一個字從葉辰的嘴裡吐出來。
他的手掌在釘身上發出了七下極其密集的振動。振動的頻率精確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每一下都恰好落在一個節點上。
七下振動，在同一瞬間完成。
「噼啪！」
伴隨著聲音響起，只看見裂紋從七個節點同時炸開。整根青銅釘上的幽綠色光紋全部崩碎。符文的碎片炸散，在空氣中轉瞬即逝。
葉辰的手往上一拔。
最後一根釘子出來了。
釘尖上掛著一塊頸椎的碎骨和一縷血絲。
葉擎天的身體猛的往前栽。
葉辰繞到前面，一把接住了他。
葉擎天的身體很輕，輕到不像一個成年男人。一千一百年的精血抽取，讓這個高大的漢子的體重可能還不到八十斤。
葉辰扶住他的肩膀。
葉擎天的頭歪在葉辰的肩上。後頸的傷口在往外涌血，染紅了葉辰的衣服。
「好小子。」
葉擎天的嘴角動了一下。
聲音很虛弱，但那股犟勁還在。
他的手攥住了葉辰的衣領，攥得很緊。
然後他推開了葉辰。
他用力把葉辰推開半步，自己咬著牙站了起來。
他的雙腿在發抖。膝蓋上兩個窟窿，小腿上兩個窟窿，肩膀上兩個窟窿，手掌上兩個窟窿，後頸一個窟窿。全身上下九個貫穿傷。
但他站起來了，整整一千一百年第一次站起來。
他的腿抖了好幾下，身體搖晃了兩次。
但他還是勉強站住了，在兒子面前他也不能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口棺槨。
棺蓋的縫隙已經擴大到了四寸，那詭異的黑霧從縫隙中傾瀉而出。
溶洞裡的黑暗已經占據了三分之二的空間。蘇沐雪的靈力護盾快要撐不住了，心月昏死過去，而玄易子此刻也只能勉強的護住眾人，准帝的實力在這裡也只能被壓制被迫防守。
葉擎天看了三息。
然後他看向葉辰。
只看見葉辰也在看他。
父子兩人的視線在黑霧瀰漫的溶洞中對上了。
葉擎天的嘴唇動了一下，葉辰的嘴唇也動了一下。
他們沒說話，但他們同時動了。
葉辰的萬古天墓虛影在他身後顯現。半步大帝的修為催動下，虛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凝實。三層殿閣的輪廓散發著暗金色的光芒。
而此刻的葉擎天也使出了屬於他的手段，一身葬天血脈發揮到極致，竟在頭頂之上形成了一把巨大的斧頭，如同傳說中那開天闢地的神斧一般！
那雙被反覆灼燒的手，在這一刻散發出了暗金色的光芒。光芒從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直到覆蓋了全身。
「戰！」
葉擎天怒吼一聲道！
伴隨著他渾身血脈的調動，他頭頂虛影的那神斧此刻竟出現在他的手中。
而葉辰他沒有用劍。
葉辰的右手食指伸了出來，一指碎天直接點了出去！
指尖點向了面前翻湧的黑霧。
那些猙獰的魔神面孔，那些試圖侵入識海的黑色絲線。
那些瀰漫在溶洞中的、屬於天的本源氣息。
暗金色的光從他的指尖炸開，形成一個圈。
一個以葉辰的指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同時擴張的暗金色光圈。光圈掃過之處，黑霧「嗤嗤」作響，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那些魔神面孔被光圈碾過。
只看見一張張的臉在尖叫聲中碎裂成無數黑色的碎屑，然後碎屑也消散了。
光圈橫掃了整個溶洞的前半部分。
所有的黑霧在三息之內被清掃一空。
溶洞的前半部分恢復了灰白色。鐘乳石的表面上還殘留著一些黑色的痕跡，但黑霧本身已經沒有了。
蘇沐雪的靈力護盾終於不用承受壓力了。她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懷裡的葉歸探出了頭，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前方。
遠處的玄易子抬起了頭。老頭子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睛在看葉辰。
那個站在溶洞中央的年輕人，渾身暗金色光芒，身後是一座巨大的天墓虛影。
半步大帝的氣息。
玄易子的嘴巴張了張，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但黑霧沒有停止。
棺槨的縫隙還在擴大。
葉辰清掉的只是已經泄露出來的那部分。新的黑霧正在從縫隙中源源不斷的湧出。
而且湧出的速度在加快。
棺槨里的存在被激怒了。
「轟！」
棺蓋猛的滑動了一大截，現在直接滑了將近半尺。
一隻手從縫隙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是純粹的黑色。五根手指極長極細，指節多了一截。指甲是暗紅色的，很長，微微彎曲。
那隻手抓住了棺蓋的邊緣，用力推。
「嘎！」
伴隨著聲音響起，只看見棺蓋又滑了三寸。
它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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