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的腳步頓了一下。
「陽帝的道果……早就被吃乾淨了。」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釘尖在他的喉嚨里輕微移動了一下，又有血從傷口裡滲出來。他沒有理會。「裡面……是天的一縷本源。」
溶洞裡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蘇沐雪懷裡的葉歸突然縮了縮身體。
玄易子的手指攥緊了雲紋玉盒，指節發白。
「天把它的一縷本源封在這口棺材裡。用大帝的屍體當養料。用這座陵寢當巢穴。」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句都要停下來喘兩口氣。「我當年……闖進來的時候，就是中了這個套..........」
他低下頭，黑血從他的嘴角滴落，落在骨質地面上，發出「啪嗒」的輕響。
「它需要葬天血脈。」他的聲音更低了。「它把我釘在這裡……一千一百年……就是在抽我的血。我的精血。我的本命。餵給棺材裡那個東西。」
葉辰站在原地，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他的右手在發抖，握著劍柄的右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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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走……還來得及。」男人抬起了頭，眼睛裡全是血絲，「那些骨龍……你不是收了五條嗎？用它們開路。從來時的通道退出去。離開陵寢。離開魔域。再也不要回來。」
他的聲音在最後四個字上咬得很重，再也不要回來。
葉辰的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呢？」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你繼續被釘在這裡？」葉辰的聲音很平。「再釘一千一百年？」
「我的命不重要。」
「對誰不重要？」
男人沒說話，葉辰往前走了一步。
「對你不重要？」
又一步。
「對我不重要？」
又一步。
「對她不重要？」
葉辰的左手按在了胸口白玉瓶上，男人的眼睛看到了那個位置。
他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
「那是……」
「璃聖女的殘魂。」葉辰說。「我娘。」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
他的整個下巴都在抖。
那種抖不是因為寒冷，也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里翻攪。一千一百年的東西，被壓了一千一百年的東西。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
他的身體已經幹了，沒有多餘的水分可以變成淚水。
紅了一下之後，他又很快把那種情緒壓了回去。他的牙齒咬得很緊，太陽穴的青筋在跳。
「你走。」他又說了一次。
但這一次的語氣變了。之前是命令，現在是請求。
「帶著她快走！」
葉辰看著他，葉辰看著這個被釘在地上一千一百年的男人。
他的腦海里想起了很多東西。
想起了小時候在葉家老宅里聽長輩說的那些話。「你爹是個瘋子。」「你爹不要命。」「你爹當年獨自闖大帝陵寢，再也沒回來。」
想起了在青銅門前那個贗品說的話。「裡面是必死之局。」
他斬了那個贗品，因為他知道真正的葉擎天不會勸他當懦夫。
真正的葉擎天會說什麼？
真正的葉擎天會說「你走」。
不是因為他覺得兒子打不贏。
是因為他寧可自己腐爛在這裡，也不想讓兒子冒一絲一毫的險。
葉辰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知道你當年留在斷槍上的兩個字是什麼嗎？」
男人微微一愣。
「快逃。」葉辰說。
男人的表情變了一下，很複雜。他好像想起來了，又好像不太確定。一千一百年的囚禁讓他的很多記憶變得模糊。
「你在槍上刻了快逃。」葉辰的聲音很慢。「那根槍是你當初用來鎮壓帝魔手臂的陣眼。你明知道拔槍會出事，但你還是在上面刻了字。」
他停了一下，緩緩說道：「你不是在告訴後來人快逃。你是在告訴我。」
葉辰往前走了兩步，他離那個男人只有十丈了。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來。」
男人的嘴唇在抖。
「你不是說了嗎？」葉辰的聲音很輕。「葉家人不撞南牆不回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渾身是傷的手。左肩有洞，虎口有裂，手背上全是燙傷的焦痕。
「你是犟種。」
葉辰抬起頭。
「我也是。」
男人的嘴巴張了一下，他想說什麼，但沒來得及。
因為九根青銅釘上的幽綠色光紋突然猛的亮起，刺目的幽綠色光芒從九根釘子上同時爆發出來，光芒全部向男人的身體內收縮。
葉擎天發出了一聲低吼，那聲低吼像是骨頭被碾磨時擠出來的聲音。他的身體在劇烈的抽搐。九根釘子上的光紋瘋狂跳動，每跳一下，就從他的身體裡抽走一縷金紅色的精氣。
那些精氣從他的傷口處冒出來，像是金紅色的煙。
煙霧向上飄，飄向頭頂懸浮的棺槨，棺槨的表面出現了變化。
那些原本光滑的金屬表面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極細的紋路。紋路的顏色是暗金色的，和大帝韓陽的法則之色一樣。但那些紋路在扭曲，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
紋路的縫隙中，滲出了一縷黑氣。
極細的一縷。
但那縷黑氣出現的瞬間，整個溶洞的溫度驟降。
蘇沐雪的頭髮上掛了一層白霜。
葉歸在她懷裡開始發抖，是身體本能的失溫反應。
玄易子直接退了兩步。他的老臉上出現了一種葉辰從未見過的表情。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它在醒。」葉擎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我說了……讓你走……！」
葉辰動了，他沒有往後退。
他沖了上去，十丈的距離，他用了三步。
第一步落地的時候，他的重劍已經出鞘。劍身上天墓紋路全部亮起，死氣沿著劍刃向外擴張。
第二步落地的時候，他身後的萬古天墓虛影猛然顯現。三層全開。命魂殿、戰魂殿、吞天殿。虛影的輪廓在溶洞中投下了一片巨大的灰黑色陰影。
第三步，他到了葉擎天面前。
只看見葉擎天的臉仰著，滿臉都是被釘子抽取精血時的痛苦。他的嘴張著，黑血從嘴角溢出來。
葉辰蹲了一下身，很快的一蹲。
他看到了離自己最近的那根青銅釘，只看見釘在葉擎天右手掌心的那一根。
釘子的直徑大約兩指寬，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幽綠色的光在符文的溝壑中流動，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葉辰的雙目赤紅，聲音冰冷到極點。
「混帳東西。」
這幾個字，他的聲音不大，但那兩個字裡面裹挾著一股讓整個溶洞都為之震顫的殺意。
他舉起了重劍，萬古天墓的虛影在他身後共振，三層力量同時灌入劍身。
一劍劈下去，目標是葉擎天右手掌心中的青銅釘。
葉辰的這一劍用上了他的全力。
准帝修為的全力，萬古天墓三層的全力，葬天死氣和吞天之力同時爆發的全力。
劍刃落在了青銅釘上。
「鐺！」
聲音震得葉辰的耳膜刺痛。
重劍被一股巨力彈了起來，脫離了他的控制，高高飛起，在半空中翻了兩圈。
葉辰的虎口直接炸開，皮肉綻裂的聲音他自己都聽到了。
只看見右手的虎口到手腕之間的皮膚被撕開，露出裡面的肌肉和筋膜。金色的血從傷口裡噴了出來，濺在了葉擎天的臉上。
葉擎天臉上沾了葉辰的血。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無比複雜，混雜著疼惜、憤怒和自責。
「我說了讓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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