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看到葉辰的動作,那個東西不動了。
它維持著葉擎天的面孔,站在那裡,冷哼一聲。
它臉上精心偽裝的感情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空洞和冰冷,不像一個活物。
「有點意思。」
它的聲音變了,那種古老刺耳的聲響從喉嚨里冒出,配合著葉擎天的臉,顯得十分詭異。
「比你父親還犟。」
「不過倒是有趣!」
它的手握緊了長槍。
槍身上的銅鏽剝落,露出灰白色的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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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金屬,是骨頭。
整杆長槍是用不知多少人的骨骼熔鑄而成的,灰白色的槍身上隱隱能看到骨骼原本的紋理。
「那就跟你父親一樣,徹底的留下來吧! 」
它舉槍了。
槍尖指向葉辰。
兩股葬天之力同時爆發。
一股純金,一股灰黑。
兩股力量在廣場上空碰撞,金色和灰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廣場照得光影扭曲。
蘇沐雪抱著心月急速的後退,玄易子一把拎起葉歸,九轉還魂的靈力在身前撐起了光幕。
「轟!」
伴隨著轟的一聲,恐怖的力量頓時爆發出來。
從兩股力量碰撞的中心吹出來的,裹挾著灰白色的粉塵和符文碎片。
只看見那個東西動了,他的速度很快,長槍刺出,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複雜的軌跡,筆直的刺了過來,槍尖的葬天之力凝成一個光點,劃破了空間。
葉辰迎上去不閃不避,重劍橫在身前,劍身平推而出。
「鐺!」
槍尖和劍身撞在了一起。
聲音巨大,整座廣場的地面在這一擊之下裂開了上百條縫隙,灰白色的符文光芒從縫隙中噴湧出來。
葉辰的手臂震了一下。
只一下。
但那一下的力量從手腕傳到肘部,從肘部傳到肩膀,從肩膀直接灌入了脊椎。他感覺自己的脊椎骨「咔」的響了一聲。
這股力量,比狂梟和血咒老人都要強,甚至超過了之前吞星獸的物理衝擊。
這具身體上的葬天之力是複製的。
但那股純粹的力量不是。
那是真實存在的、被某種東西灌注進去的、屬於准帝巔峰層級的力量。
「硬接?」那個東西歪了歪頭,葉擎天的面孔上掛著一個不屬於葉擎天的笑容,「你父親也是這樣。硬接。撞南牆。」
槍身一轉。
力量變了方向。
從正面推變成了絞。
槍尖纏著劍身,帶著一股螺旋的勁道往下壓。
葉辰的身形被壓了半步。
右膝微屈。
地面上以他的腳為圓心,出現了一圈蛛網一樣的裂紋。
「不一樣。」葉辰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他的左手鬆開了劍柄。
右手單手持劍,硬扛住了長槍的絞壓。
空出來的左手握成了拳。
掌心亮了。
不是金色。
是灰黑色。
萬古天墓的死氣凝聚在他的拳峰上。
「你說的對。」葉辰的聲音從力量碰撞的轟鳴中穿透出來。
「他沒有天墓。」
「但我有。」
左拳砸出。
不是砸向那個東西。
是砸向長槍。
拳頭落在灰白色的骨槍槍身上。
「咔嚓!」
裂紋從拳頭接觸的位置向兩端蔓延。
那杆骨槍在萬古天墓的死氣侵蝕下,開始腐朽碎裂。
那個東西低頭看著碎裂的槍身,臉上的表情變了,不再嘲弄,而是認真起來。
它鬆開了槍。
碎裂的長槍脫手飄出,在虛空中散成了一片灰白色的骨粉。
然後它出拳了,沒有武器,就只是純粹到極致的肉身。
拳頭上覆蓋著金色的葬天之力,跟葉辰一模一樣的出拳方式,一模一樣的發力角度。
甚至連拳峰突出的位置都一樣。
兩隻拳頭在空中相撞。
金色對灰黑色。
「轟!」
衝擊波從兩人中間炸開。
地面上半徑五十丈內的黑色石板全部碎裂翻飛。遠古符文的灰白色光芒斷了大半,只剩下邊緣的一些還在微弱的閃爍。
葉辰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那個東西退了一步,只一步。
雖然差距很明顯,但葉辰的嘴角是翹著的。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東西退的那一步,右腳落地的時候,腳踝的位置出現了一道裂縫。
不是地面的裂縫,是它身體上的裂縫。
從腳踝一直蔓延到小腿。裂縫裡沒有血肉,是灰白色的蠕動物質。
它不是人,它連肉體都不是,它是用什麼東西捏出來的,就像是泥人一樣,有著破綻!
「你沒有痛覺。」葉辰說。
那個東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踝上的裂縫,然後抬起頭來。
葉擎天的臉上,人類的表情全部消失,只剩下一雙空洞無神的金色眼瞳。
「你很執著。」它說。聲音已經完全不是人聲了。
是無數聲音疊加在一起的嗡鳴。
「跟他一樣執著。」
它抬起了雙手,十根手指張開。
下一秒,只看見它的身體開始膨脹,不是變大,而是增殖。
從裂縫的位置開始,灰白色的肉泥從縫隙中湧出來,在葉擎天的身體外側凝聚、堆疊、生長。
手臂從一隻變成兩隻,又變成四隻、八隻。
整個身軀以葉擎天的面孔為核心,往外擴張成了一團灰白色的肉塊。
葉擎天的那張臉還在中央,被灰白色的肉泥包裹著。
那雙金色的眼瞳還在看著葉辰。
「你要進那扇門。」它的聲音從肉泥的震動中發出來,「那就先過了我。」
只看見八隻手同時攻來,每一隻手上都覆蓋著金色的葬天之力。
那是他從葉辰那裡複製而來的同源的葬天之力。
但他也只能複製血脈,卻根本無法複製萬古天墓的法則。
葉辰的重劍橫在身前。
一隻手拍下來,葉辰側身避開,劍鋒削掉半截手臂。灰白色的截面沒有血,肉泥在斷口處蠕動著,試圖重新生長。
另一隻手從側面絞來,葉辰用左臂格擋,硬生生扛住了衝擊。骨頭在響,但沒斷。
又有兩隻手從下方鑽出來,抓住了他的雙腿。
灰白色的肉泥迅速包裹上來,貼著他的皮膚往上蔓延。
那些肉泥冰冷黏膩,帶著腐朽的味道。
葉辰低頭看了一眼被肉泥包裹的雙腿。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鬆開了劍。
重劍第二次脫手。
蘇沐雪在遠處差點叫出聲。
但她的聲音還沒出口,就看到了葉辰接下來的動作。
他雙手合十。
十指交叉,掌心相對。
萬古天墓在他背後完全的顯現。
這一次,天墓的輪廓異常清晰,灰黑色的墓碑、坍塌的墓門、碎裂的石階,每一個細節都非常清晰。
戰魂殿的門開了。
那尊手持斷劍的戰魂虛影沒有衝出來。
這一次,葉辰把它留在了裡面。
他讓整座戰魂殿的力量沿著他的手臂,灌入他的胸口。
灌入白玉瓶旁邊的心臟里。
他的心臟跳了一下。
「咚。」
沉悶的一聲,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面鼓。
然後葬天之力變了,灰黑死氣與金色血脈之力混合,形成一股全新的力量,那顏色更像是帶著腐朽氣息的暗金色。
這股力量從葉辰的心臟往外擴散,經過手臂,經過雙腿,抵達了那些纏在他身上的灰白色肉泥。
肉泥一接觸到暗金色的力量,立刻就化為粉末。
從葉辰的身上簌簌地往下掉。
那個東西發出刺耳的尖叫,像是萬人同聲。
廣場上的空氣都在震。
葉辰從散落的粉末中走了出來。
他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重劍。
然後抬步向前。
一步。
暗金色的力量從他的腳底滲入地面,將整個廣場的符文都染成了暗金色。
那個東西試圖後退。
它的身體已經不再維持葉擎天的形態了。灰白色的肉泥團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球體,在地面上蠕動著往後縮。
中間那張葉擎天的臉上,金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畏懼的神色。
「你……」它的聲音變得不穩定,「你不該有這種力量,這是屬於仙人的力量,就連大帝也沒............」
葉辰沒有給它說完的機會。
他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個瞬間,他出現在了那團肉泥的正上方。
重劍高舉。
暗金色的光芒將整把劍包裹成了一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兇器。
「你用我父親的臉。」
葉辰往下看。
看著那張正在被灰白肉泥吞沒的面孔。
那雙金色的眼瞳里,恐懼還在蔓延。
「不該的。」
劍落了,從上至下直直的落下。
暗金色的劍光劈開了灰白色的肉泥,從最頂端一直切到了底部。
切開的截面上,灰白色的內部結構在暗金色的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壞死、碎裂、消散。
那張葉擎天的臉被劍光從正中間劈成了兩半。
分開的瞬間,葉辰看到那雙金色眼瞳里最後的畫面,是一種古老的,對獵物逃脫的遺憾,然後兩半臉消散了。
整團灰白色的肉泥在劍光的餘韻中崩解、風化、化作灰燼。
灰燼沒有飄散,它們沉了下去。
沉入了廣場地面的縫隙中,消失不見,好像從未存在過。
葉辰落地了,他的雙腳穩穩的站在被暗金色符文覆蓋的黑色廣場上。
胸口有些痛,不是玉瓶的痛,是裡面的痛。
剛才那種暗金色力量的運轉,對他的經脈損傷不小。但遠遠沒有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那只是第一次嘗試,葉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暗金色的光已經斂去了,但指紋的紋路里還殘留著一絲詭異的色澤。
下一次會更熟練。
他收起了目光,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
蘇沐雪抱著心月,臉上是鬆了一口氣之後才會出現的那種失力的白。
玄易子護著葉歸,眼神里有震撼,葉辰如今的表現更厲害了,他這個老師很是欣慰。
「別愣著。」葉辰說。
聲音沙啞了不少。
他轉過身,面朝那兩扇青銅巨門。
門下空了。
不再有任何阻攔。
那堆灰燼消散之後,通往巨門的路沒有阻礙。
葉辰走到了門前。
抬頭。
門很高。高到他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頂部。青銅的表面爬滿了銅綠,有些地方被腐蝕出了坑洞。
中間的門縫還在。
那一線幽白色的光從門縫中透出來,照在葉辰的臉上。
他抬起雙手。
十根手指按在了粗糙的青銅門面上。
金色的血從之前戰鬥的傷口裡滲出來,順著掌心流到了門板上。
然後葉辰發力了。
手臂的肌肉鼓脹起來。
整個身體的力量都壓在了雙臂上,傳遞到了十指尖端,再傳遞到了這兩扇不知道存在了多少萬年的門板上。
「嗡——」
門板震了一下。
是很輕微的震動。
但這扇門不知道多少年沒動過了。上面的銅綠在震動中簌簌往下掉,落了葉辰一頭。
青銅與石槽摩擦的聲音傳來,沉重而艱澀。
門縫變寬了一寸。
那一線幽白色的光變成了一條光帶。
葉辰咬了咬牙,萬古天墓的力量從他的脊椎灌入雙臂,補充著正在流失的體力。
門縫又寬了一寸。
兩寸。
三寸。
下一秒,只聽見機關啟動的聲音響起。
「轟隆隆隆!」
連鎖反應啟動了。
兩扇青銅巨門像是被激活了某種機關,在葉辰推開了三寸之後,開始自行運轉。
沉重的門板向兩側滑動,中間的門縫急速的擴大。
銅綠碎片像雨一樣往下落。
地面在震。
整座廣場都在震。
葉辰退了半步。
門開了。
幽白色的光從門後湧出,照亮了整個廣場。
葉辰眯了一下眼。
然後他看清了門後面的東西。
門後的景象,和他預想的大帝陵寢完全不同。
門後面是一個世界。
滿山遍野的桃花。
淡粉色的花瓣在一種說不清來源的微風中飄蕩,鋪滿了視野中每一寸土地。遠處有起伏的青山,山間有瀑布,瀑布下有溪流,溪流兩岸長著葉辰叫不出名字的靈草。
這裡的靈氣濃郁到近乎液態。
空氣中瀰漫著細密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滴凝成液態的靈氣。呼吸一口,葉辰能感覺到靈氣從鼻腔直接灌入了經脈,甚至不需要運轉功法去吸收。
遠處傳來清脆婉轉的鳥鳴聲。
蘇沐雪走到了葉辰身邊。
她看著門後面的景象,嘴唇張了兩次都沒發出聲音。
第三次才勉強擠出了一句:「這裡……是大帝陵寢?」
葉辰沒有回答。
因為他的目光被鎖住了。
在那片桃花林的正中央,有一座涼亭。
涼亭的造型很古樸,四根石柱撐著一個八角的青瓦頂。石柱上刻著雲紋,雲紋的樣式跟葉辰在萬古天墓中見過的一模一樣。
涼亭里有一張石桌。
石桌上放著一架古琴。
琴後面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背對著門口的方向。
一頭烏黑的長髮垂到腰際。
她身穿素白的衣裙。
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正在撫琴。
琴聲很輕。
輕到從這個距離聽過去,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符。
但那個旋律。
葉辰的呼吸徹底停了。
那個旋律是忘川河底的那首童謠,是他母親常唱的那首。
葉辰的胸口,白玉瓶變得滾燙。裡面那縷微弱的銀白色光,在瘋狂地震顫。
那個背影,他在憶魔域見過一次,在水晶棺里見過一次,在星光消散前的最後一刻見過一次。
璃聖女,也是葉辰的娘。
葉辰站在青銅巨門的門檻上,一隻腳在門內,一隻腳在門外。
風從門內吹來,帶著桃花的香氣和靈氣的溫潤,拂過他滿是血污和傷痕的臉。
他沒有動,金瞳中情緒翻湧,但最終都沉了下去,只剩下冰冷。
「又來?」
葉辰的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握緊了重劍。
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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