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3章 三招之約

  龍人的爪鋒懸於半空,鋒銳的趾刃泛著冰冷的青銅光澤,距離葉辰眉心不過半尺,卻遲遲沒有落下。

  死寂的石室里,只有鎖鏈摩擦的輕響在迴蕩。

  葉辰仰頭望著那五道如鉤的趾刃,灰白瞳孔中清晰倒映著古老符文緩緩流轉的軌跡,每一道紋路都透著龍族亘古的威嚴與殺意。他能清晰感覺到,這一爪與之前兩招截然不同,這不是蠻力的碾壓,不是招式的凌厲,是某種更本質、更詭異的力量,像是龍族耗費千年光陰淬鍊出的、直刺魂魄本源的絕殺之意,連空氣都被這股殺意凍得發僵。

  」你在想那件反彈法寶?」龍人忽然開口,低沉的嗓音帶著龍族特有的厚重,金色豎瞳微微眯起,似是早已看穿葉辰的心思,」勸你省省。我的第二招,它反彈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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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辰沒有應聲,牙關微緊。

  他確實在暗中計算乾坤反彈鏡的折射角度,在默默評估自己斷裂後又強行癒合的臂骨,能否再承受一次毀滅性衝擊。

  但龍人說得沒錯,這一爪的氣息太過古怪,陰寒中裹著神魂之力,鏡光恐怕還未觸及爪鋒,就會被直接撕裂,根本起不到防禦作用。

  」第二招。」

  龍人低語,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宣告一場宿命對決,」龍吟破虛。」

  沒有震耳欲聾的咆哮,沒有絲毫聲波擴散,石室里靜得可怕。

  可葉辰眼前的空間卻驟然泛起水波狀的扭曲,一圈無形的漣漪從龍口無聲擴散。

  此乃天地共振的頻率,是龍族本源力量與這方秘境交融而生的、直接震盪神魂的詭異力量,無視肉身防禦,徑直朝著他的識海襲來。

  葉辰不敢怠慢,指尖掐訣,瞬間祭出乾坤反彈鏡。

  璀璨的鏡光如匹練般沖天而起,徑直迎上那圈無形漣漪。

  碰撞的剎那,五成威力被強行折射向石室穹頂,厚重的青銅色岩層應聲撕裂,一道百丈長的裂痕橫貫頭頂,碎石簌簌掉落。但那漣漪並未消散,反而像是擁有生命的活物,靈巧地繞過鏡光,穿透所有防禦,狠狠撞在葉辰的神魂之上。

  葉辰猛地單膝跪地,右腿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濺起細碎的塵沙。

  七竅中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滑落,他抬手抹去,指節上瞬間沾染一片刺目的猩紅。

  耳中嗡嗡作響,神魂像是被千萬根細針同時穿刺,每一寸都在劇痛中顫抖、哀鳴,連識海都泛起陣陣漣漪。

  鏡面開始龜裂。

  乾坤反彈鏡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細密的紋路如同破碎的湖面,從中心向四周蔓延,隨時可能徹底碎裂。

  葉辰牙關緊咬,不顧臂骨的劇痛,將體內剩餘的全部靈力瘋狂灌注其中,試圖穩住鏡光。

  就在這時,心口驟然一燙。

  那熱度與他自身血脈的躁動截然不同,是外來的、帶著女子體溫的溫潤暖意,順著同心結洶湧而來,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他」聽」見了她的聲音,不是耳朵聽聞,而是神魂深處最真切的共鳴,

  蘇沐雪的靈力與他徹底交融。

  那靈力帶著她特有的清冷氣質,化作最細密的絲線,將他被龍吟撕裂的神魂一點點縫補、牽引、重聚。

  葉辰低頭,周身緩緩浮現出古老的葬天文紋,灰白瞳孔中的光芒驟然暴漲,斷臂處的骨骼發出密集的」咯咯」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生長。

  龍人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它金色豎瞳中,恐懼與狂喜瘋狂交織,三丈高的龐大身軀在鎖鏈的束縛下微微顫抖,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果然是……那一脈的後裔!」


  灰白瞳孔直視龍人,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沒有絲毫退縮:」第三招。」

  龍人沉默良久,金色豎瞳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它緩緩抬起右爪,爪鋒上的古老符文開始飛速流轉,最終凝聚成一道葉辰完全無法看懂的太古圖案。

  圖案成型的瞬間,整個石室的溫度驟降,地面上破碎的玄冰棺碎片重新凝結,眨眼間便鋪出一層刺骨的白霜。

  」龍隕。」龍人低語,像是在念誦某種禁忌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決絕,」龍族禁術,以本命龍氣為刃。千年之前,我曾以此招,斬落真仙。」

  葉辰沒有退,雙腳穩穩釘在原地。

  他不能退,也絕不會退。

  」來。」

  龍人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似是讚賞,又似是悲憫。下一瞬,蘊含本命龍氣的爪鋒轟然落下,帶著斬仙滅神的威勢,直逼葉辰面門。

  葉辰悍然迎上,沒有絲毫畏懼。

  拳對爪,葬天訣硬撼龍族禁術龍隕。

  第一瞬,天地徹底死寂。

  兩股至強力量碰撞的剎那,聲音徹底消失,光線扭曲成詭異的弧度,葉辰甚至能看見自己拳鋒上迸濺的血珠懸浮在半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格,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緊接著,狂暴的力量轟然爆發。

  石室徹底崩塌。

  玄冰棺的碎片瞬間化作齏粉,龍人背後的封印鎖鏈寸寸斷裂,卻又在某種更古老的力量下強行重組,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葉辰感覺自己的右臂瞬間失去知覺,骨骼、血肉、經脈,在這一擊下幾乎模糊成一團,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

  但他沒有倒下。

  當光芒散盡,當轟鳴聲重新湧入耳中,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右拳死死抵在龍人胸口,龍人的爪鋒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再難寸進。

  平局。

  龍人緩緩收爪,動作帶著一絲疲憊。

  它低頭看著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個拳頭,骨節分明,布滿血跡,又望向拳頭的所有者。

  一個渾身是血、右臂以詭異角度垂落、嘴角卻還帶著淡淡笑意的年輕人。

  」千年了……」它的聲音低沉如暮鼓晨鐘,帶著積壓千年的解脫與蒼涼,」終於等到一個能接住我三招的人。」

  葉辰想開口回應,喉間卻湧上一股腥甜。他強行咽下那口淤血,只艱難擠出兩個字,字字鏗鏘:」履約。」

  龍人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釋然的笑意。

  它後退一步,三丈高的身軀在鎖鏈的束縛下緩緩跪坐,姿態恭敬。然後,在葉辰的注視中,它抬起鋒利的右爪,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脊背。

  或聲音早已超出了人類聽覺的極限。

  葉辰只看見龍人的下頜大張,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嘶吼,金色豎瞳卻始終凝望著他,帶著某種近乎溫柔的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一截脊骨被緩緩抽出。

  那是一截泛著青金色光芒的至尊龍骨,每一節上都刻滿了與玄冰棺同源的古老符文,流轉著龍族本源的氣息。龍人將龍骨小心翼翼地捧在爪中,像是在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至尊龍骨。」它的聲音虛弱了許多,氣息飄忽,」可煉本命法寶,可承龍族完整傳承。」

  然後,它低頭,心口處有金色光芒緩緩凝聚。

  那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滴拳頭大小、金紅色的血液,靜靜懸浮在葉辰面前,散發著醇厚的龍威。

  」龍族王血。」龍人的身軀開始變得虛幻,像是要消散在這方天地之間,」淬鍊肉身,覺醒太古神通。你體內已有葬天血脈,二者相融……是福是禍,全看你自身造化。」

  葉辰伸手,將至尊龍骨與龍族王血一併收入儲物戒。

  」上一個葬天者……」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目光灼灼,」葉九淵。他在哪?」

  龍人虛幻的身軀微微一震,似是被觸動了千年的記憶。

  它抬起虛幻的爪子,指向破碎的玄冰棺底部,那裡,在無數碎石齏粉的掩蓋下,隱約可見另一層封印的輪廓——

  更深、更古老,透著與這方小世界截然不同的威壓,仿佛封印著驚天秘密。

  」他自封於此。」龍人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帶著千年的執念,」千年之前,他說:「會有一個不怕死的後輩,來這裡救我。」

  葉辰望向那層深層封印,灰白瞳孔中光芒流轉,思緒翻湧。

  石室的崩塌已經停止,入口卻被厚重的碎石徹底堵死。酒肉和尚焦急的聲音從縫隙中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小友!小友!你沒事吧?」

  」我沒事。」葉辰朗聲回應,隨即轉向即將消散的龍人,輕聲問道,」你呢?」

  龍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虛幻的身軀,金色豎瞳中帶著徹底的釋然:」履約之後,執念當散。這縷殘魂……」它頓了頓,語氣堅定,」願寄居至尊龍骨之中,隨你見證這囚天獄的全部真相。」

  話音未落,它的身軀化作點點金色流光,如同漫天星辰,沒入葉辰儲物戒中的至尊龍骨之內,再無聲息。

  葉辰獨自站在廢墟之中,周身滿是塵土與血跡。

  右臂的骨骼正在緩慢癒合,傳來陣陣麻癢感,灰白瞳孔也逐漸恢復成原本的漆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剛剛硬生生接下了一位守棺千年古龍的三招,贏得了至尊龍骨與龍族王血。

  下一刻,他猛地想起蘇沐雪。

  同心結那頭,氣息微弱卻平穩,像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睡眠。三日昏迷,他只有三日時間,必須在這秘境中找到護她周全的方法,絕不能讓她出事。

  就在這時,堵門的碎石被從外面轟開,酒肉和尚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滿臉焦急。

  老和尚的目光先是落在渾身是傷的葉辰身上,隨即掃過破碎的玄冰棺,最後定格在那層更深處的封印輪廓上。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認出了什麼驚天秘密,卻又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

  」一年之約……」酒肉和尚緩緩單膝跪地,聲音沙啞而鄭重,」從此刻開始。老衲定護你周全。」

  葉辰沒有立刻回應,目光越過和尚,看向石室通道。

  在那裡,他看見了林默警惕戒備的面容,看見了地上靜靜昏迷的蘇沐雪,看見了站在一旁、眼神複雜難明的秦無雙。

  他快步上前,緩緩跪下身,指尖引動一絲龍族王血,溫柔地渡入蘇沐雪心口。

  金紅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緩緩流轉,蒼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血色,褪去了那份虛弱的蒼白。葉辰看著她眼瞼輕輕顫動,看著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微微上揚的嘴角,心中一暖,忽然覺得右臂的劇痛,也不算什麼了。

  就在這時,識海中忽然傳來敖燼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幾分疲憊,還有一絲瞭然:

  」小子,你剛才用的……是龍族雙修秘法才有的渡氣方式。那女娃子,神魂與你交融,以後只能嫁你了。」

  葉辰動作猛地一僵,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還殘留著龍族王血的溫度,又看了看蘇沐雪逐漸紅潤的臉頰,半晌,才一臉茫然地擠出一句,帶著幾分無措: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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