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2章 玄冰棺開

  石室幽深,寒氣刺骨,萬年不化的玄冰凝結在四壁,泛著冷冽的幽光。

  石室的盡頭,一具通體瑩白的玄冰棺靜靜橫陳,棺身鐫刻著蜿蜒如蛇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紋路都流轉著晦澀難明的氣息,仿佛蟄伏著萬古歲月的秘密。

  葉辰停下腳步,目光沉沉落在棺身符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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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無意識輕捻,他清晰地察覺到,這些符文的運轉軌跡,與自身修煉的葬天訣如出一轍,可細究之下,卻又被一股更為蒼茫、更為古老的力量扭曲篡改,透著一種格格不入的違和與威嚴,讓人不敢輕易褻瀆。

  「小友。」

  一道沙啞滄桑的聲音從身後緩緩傳來,裹挾著千年沉澱的疲憊與滄桑。

  葉辰緩緩回頭,只見酒肉和尚佝僂著身軀,停在十丈開外,腰間那隻破舊的酒葫蘆輕輕晃蕩,葫蘆口隱約有氤氳仙霞之氣閃爍,卻早已滴酒不剩。

  「前面就是因果界。」

  和尚抬手指向玄冰棺,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棺中沉睡的存在,隨即又迅速收回手,語氣凝重,「此乃大帝親手布下的無上禁制,莫說尋常修士,便是半聖踏入,也會瞬間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大帝?

  葉辰心中驟然一凌。

  大帝之境,早已是傳說中的存在,揮手可裂天地,吐氣可斷江河,這玄冰棺背後,竟牽扯出如此恐怖的存在!

  葉辰眉心微蹙,目光直視酒肉和尚,沉聲問道:「你當年為何被困於此?」

  和尚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空空如也的酒葫蘆,指腹划過粗糙的葫蘆壁,沉默良久,蒼老的臉龐上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笑意里藏著無盡唏噓:「老衲當年……也是為了奪造化而來。貪念一起,便墜入了這千年囚籠,再難脫身。」

  奪造化。

  三個字入耳,葉辰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掌心溫熱,仿佛還殘留著蘇沐雪指尖的溫度。

  他想起寺廟外苦苦等候的蘇沐雪,想起她那日蒼白如紙的面容,想起心口處同心結傳來的微弱而堅定的悸動,那是她生死相依的牽絆。

  「救人也是奪。」

  葉辰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鋒芒,嘴角緩緩浮起一抹凌厲笑意,「奪的是閻王的造化,搶的是天地的生機。」

  和尚驟然一怔,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隨即仰天大笑,笑聲豪邁蒼涼,震得棺身符文微微發亮,流轉出淡淡光暈:「好!好一個奪閻王的造化!少年人有此心性,不枉此行!」

  葉辰不再多言,轉身直面玄冰棺,周身氣息驟然凝實。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輕輕貼上冰冷的棺蓋。

  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瘋狂蔓延,如同千萬條細小的冰蛇鑽入四肢百骸,凍得血脈幾乎凝滯。可下一瞬,體內的葬天訣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丹田內的靈力奔騰呼嘯,與棺身符文產生強烈共鳴,嗡嗡作響。

  仿佛這口沉寂萬古的玄冰棺,跨越了千年歲月,等的就是他這一刻的觸碰。

  「轟!」

  一聲沉悶巨響響徹石室,厚重的棺蓋自行挪動,緩緩移開三寸縫隙,刺骨的寒氣夾雜著太古龍威洶湧而出,席捲整個石室。

  一隻青黑色的龍爪猛地搭上棺緣,爪尖鋒利如刀,五趾如鉤,每一片鱗甲都晶瑩剔透,上面流轉著細小的古老符文,如同活物般呼吸明滅,透著無盡威嚴。

  葉辰身形一晃,迅速後退半步,體內血脈運轉至極致,周身縈繞起淡淡的護身靈力,嚴陣以待。

  緊接著,一雙龍眼緩緩睜開。

  並非預想中的暴戾猩紅,而是一對豎瞳,泛著璀璨的金色神光,目光沉靜而深邃,帶著審視萬物的威嚴,卻無半分暴虐。那目光落在葉辰身上,仿佛穿透了皮肉筋骨,直直望進他的靈魂深處,洞悉一切隱秘。

  「數千年了……」

  龍口緩緩開合,聲音低沉渾厚,如同地底熔岩滾滾流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終於來了個像樣的葬天者。」

  「終於……」

  「葬天者?」

  這三個字如同五雷轟頂,猛然在葉辰的腦海中炸開,震得他心神巨震。這幾個字,他曾在太古天墓的殘卷中見過,那是傳說中執掌生死、逆改天命的至高存在!而曾經的太古天墓擁有者,也正是被世人尊稱為葬天者!

  「你?」葉辰聲音微顫,難掩震驚。

  「知道葬天者?」龍人金色瞳孔微微一縮,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葉辰心知,眼前這尊太古龍人實力深不可測,自己與葬天者的關聯根本無從隱瞞,索性坦然點頭:「略知一二。」

  」何止認識。」

  龍人緩緩撐起身軀,玄冰棺的碎片簌簌落下,砸在地面叮噹作響,」上一個葬天者,是我親手封入這棺中的。」

  葉辰瞳孔驟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儲物戒中,那枚珍藏的龍骨器靈瞬間劇烈顫抖起來,發出無聲的哀鳴與敬畏,仿佛見到了主上一般。

  葉辰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抵上冰冷的石壁,才驚覺自己竟在對方無形的氣勢下,失了方寸,亂了心境。

  」他……死了?」葉辰沉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死?」龍人似是覺得無比好笑,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葉辰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惋惜,有堅守,更有一絲期待,」他若死了,我何須守這千年孤寂?」

  它完全站直了身軀,三丈高的龐大身軀頂天立地,在狹小的石室中投下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

  無數粗大的封印鎖鏈從它脊背上垂落,原本緊繃如鋼索,此刻卻漸漸鬆弛,仿佛曆經千年等待,終於等到了宿命降臨的時刻。

  」三招。」

  龍人緩緩抬起鋒利的前爪,聲音平靜如天地宣判,不容置喙,」接住,我的血與骨歸你。接不住的話」

  它頓了頓,金色豎瞳微微收縮,寒芒乍現,」你的身與魂,歸我。」

  葉辰沒有立刻應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薄繭的雙手,又轉頭望向石室入口的方向,目光穿透昏暗,仿佛看到了寺廟外那個牽掛的身影。那裡,酒肉和尚的身影已經隱沒在昏暗之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無的嘆息,隨風飄來。

  」老衲當年想的是'奪造化',滿心貪念,故而被困;而你……想的是'救人',心懷執念,方有一線生機。」

  救人。

  二字入心,葉辰想起蘇沐雪心口那枚溫熱的同心結,想起她望著自己時,輕聲說」那他就不會讓我死」時的平靜與堅定。

  那平靜底下,是三年壽元的沉重代價,是三日昏迷的生死兇險,是她毫無保留的託付。

  葉辰緩緩抬頭,嘴角浮起一抹染血的凌厲笑意,眼神堅定如鐵:」來。」

  龍人似乎有些意外,金色豎瞳微微眯起,沒想到這個人類少年竟如此果敢。但它沒有多言,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拳。

  那拳頭抬起的瞬間,葉辰瞬間覺呼吸凝滯,胸口仿佛壓著萬鈞巨石。

  不是單純的威壓,而是空間本身被狠狠擠壓,這方小世界的天地規則,在這一拳之下俯首稱臣。

  他清晰看見,拳鋒所過之處,光線扭曲變形,塵埃瞬間凝滯,仿佛連時間都被這一拳拖拽得緩慢下來,天地萬物,都成了它的陪襯。

  葉辰不敢大意,體內葬天訣運轉至極限,雙臂交叉護於胸前,與萬古天墓同宗同源的黑色力量奔騰而出,在手臂上凝結成厚重的玄鐵鎧甲,堅不可摧。

  「彭!」

  一聲清脆的脆響,如美玉碎裂,在寂靜的石室中格外清晰刺耳。

  葉辰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暴退,後背狠狠撞碎石壁,無數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頭。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臂,玄鐵鎧甲寸寸碎裂,雙臂骨骼已然寸寸斷裂,尖銳的斷骨刺破皮肉,露出森白的骨茬。鮮紅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冰冷的石室地面上,綻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暗色血花。

  可他卻緩緩抬起頭,嘴角依舊掛著倔強的笑意,聲音沙啞卻鏗鏘:」……不過如此。」

  話音落,體內沉睡的葬天血脈瘋狂涌動,磅礴的生命力席捲四肢百骸,手臂斷裂處頓時生出鮮嫩的白肉,碎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重鑄。

  龍人的金色豎瞳第一次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神跡,死死盯著那個倚著碎壁緩緩站起的身影。

  斷臂垂落,血染衣襟,身受重創,卻依舊傲骨嶙峋,笑意不減。

  」第一招。」葉辰以斷臂撐地,緩緩站直身軀,腰背挺直如松,」還有兩招。」

  ...........

  石室外,寺廟正殿。

  蘇沐雪忽然緊緊按住心口,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胸口的同心結瘋狂震顫,那頭傳來的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又倔強地不肯熄滅,死死吊著最後一絲生機。

  」沐雪?」林默察覺到她的異樣,臉色大變,伸手欲將她扶住。

  可蘇沐雪卻已經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朝著石室方向疾步而去。她狠下心,指尖猛然劃破心口肌膚,一滴晶瑩的血珠滲出,瞬間凝成一道纖細的紅線,穿透重重禁制,直指石室深處。

  」你瘋了!」林默在身後厲聲疾喝,心急如焚,」那是大帝禁制,連宗門長老都破不開,你去了必死無疑!」

  蘇沐雪沒有回頭,背影決絕。

  血線在她周身纏繞飛舞,化作一道猩紅的流光,護著她往前沖。那是蘇家禁術」同心結」,以自身三年壽元為引,燃燒精血,可將自身靈力隔空渡給結契之人,生死與共。

  古籍記載,施術者,輕則三日昏迷,重則修為盡廢。

  」那他就不會讓我死。」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如同刻入骨髓的誓言,在長廊中輕輕迴蕩。

  石室之中,龍人緩緩抬起了第二拳。

  葉辰靠在冰冷的碎壁上,斷臂無力垂落,鮮血浸透衣衫,可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雙金色豎瞳。他知道,下一招會比第一招更恐怖,更致命;他知道,乾坤反彈鏡在這尊太古龍人面前,根本」反彈不了」;他更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的極限。

  但他沒有怕,依舊在等。

  等那道從血脈深處傳來的溫熱悸動,等那個說」不會讓他死」的人,跨越生死,為他而來。

  龍人的拳鋒開始凝聚金光,空間再次劇烈扭曲,恐怖的拳壓席捲而來。葉辰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的骨骼在殘餘的拳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仿佛隨時會再次碎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心口驟然一燙。

  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心口蔓延全身,他」聽」見了她的聲音。不是耳朵聽聞,而是血脈深處的共鳴,是同心結那頭傳來的、帶著痛楚卻無比堅定的呢喃。

  」……接住。」

  溫熱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從心口湧入,與體內的葬天血脈完美交融,奔騰不息。斷臂處的骨骼瘋狂蠕動、快速癒合,一股沉睡萬古的力量,被這一抹溫熱徹底喚醒。

  葉辰緩緩低頭,看見自己的瞳孔在龍人金色豎瞳的倒映中,正從漆黑一點點轉為蒼茫的灰白,透著逆亂天地的威嚴。

  龍人竟第一次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它金色豎瞳中,恐懼與狂喜瘋狂交織,像是歷經千年等待,終於親眼見證了古老預言的應驗。那三丈高的龐大身軀竟在微微顫抖,脊背上的鎖鏈嘩啦作響,難掩內心的激動。

  」果然是……」它的聲音沙啞如磨砂,帶著無盡敬畏,」那一脈的後裔!真正的葬天傳人!」

  葉辰緩緩起身,灰白瞳孔直視龍人,目光睥睨,氣勢沖天:」第三招。」

  龍人沉默良久,周身氣息變幻不定。它緩緩抬起手,卻不再是鐵拳——而是鋒利的龍爪。五趾如鉤,爪鋒上凝聚著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息,更加古老,更加蒼茫,帶著毀天滅地的致命威壓。

  石室外,蘇沐雪耗盡最後一絲力氣,身軀軟軟倒了下去。

  一隻手從旁伸出,穩穩接住了她下墜的身軀。

  秦無雙低頭看著懷中昏迷的女子,她面色蒼白,睫毛輕顫,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惹人憐惜。

  他又抬頭望向石室深處,那道沖天而起的灰白光芒,刺破雲霄,撼動天地,眼神複雜難明。

  他想起自己方才碎裂的護身玉佩,想起第一次,不是為了炫耀實力,不是為了宗門顏面,只是單純地想要救下一個人。

  」……欠你一次。」

  他低聲喃喃,不知是對懷中昏迷的蘇沐雪說,還是對那光芒之中,浴血而立的葉辰。

  石室之中,龍人的致命一爪,已然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