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朗氣清,辰光正好。
隨著靜雲長老的指引,仙鶴大白最終停在了一處山谷前。
那山谷形如偃月,入口處兩側峭壁如削,崖上垂著青藤,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可最奇的還是谷中的景象。
層層雲霧如輕紗般繚繞,從谷底緩緩升騰,將整個山谷遮得嚴嚴實實,連崖壁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絕了內外世界。
靜雲長老身著素白道袍,裙擺沾著些許晨露,她轉身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有力:「大家隨我來!此處乃是我白雲宗的外山,也是進入宗門的第一道門戶。」
說罷,她率先邁步踏入山谷,寬大的袖袍拂過雲霧,竟讓身前的霧氣稍稍散開了幾分。
葉辰與林島主等人緊隨其後,剛一踏入谷中,便覺周遭的雲霧驟然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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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還能看清前方數步的人影,走了不過十餘丈,眼前便只剩白茫茫一片,連伸出的手掌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真正是伸手不見五指。
葉辰心中微動,下意識地放出神識,想探查周遭的環境,可往日裡能覆蓋數里的神識,此刻剛離體便如石沉大海,連一絲反饋都沒有,仿佛被這片雲霧徹底吞噬。
「葉辰師兄,莫要白費力氣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靜怡輕柔的聲音,她腳步輕盈,即便在濃霧中也走得穩當。
「這裡布有我白雲宗的護山大陣,是千年前一位大帝以白雲山脈的走勢為基,引山間雲霧為靈韻建成的,神識是穿不透這陣中的雲霧。」
葉辰聞言,收回了探查的念頭,微微點頭:「原來如此,這般陣法,倒真是罕見。」
周圍的其他人聽到靜怡的解釋,也紛紛放棄了嘗試,不再試圖用神識探路,只是緊緊跟著靜雲長老的身影,循著她的腳步聲往前挪。
雲霧中沒有日月光影,眾人只能憑著感覺判斷時間。
約莫走了一刻鐘,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清風,原本濃稠得化不開的雲霧,竟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眾人下意識地抬頭,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駐足——他們竟已站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台階,順著山勢蜿蜒向上,直通山頂。
再往四周望去,整座宗門都依著這座雲霧繚繞的山峰而建。
遠遠望去,整座宗門就像懸浮在雲端的仙府,縹緲又壯觀。
「這……這竟是從山谷傳送到了山上?」
饒是見多識廣的林島主,也忍不住開口發問,眼中滿是驚訝,「方才明明是走進了低洼的山谷,怎麼轉眼間就到了這般高的山峰上?」
靜雲長老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自豪的笑意:「林島主有所不知,方才我們走過的那段雲霧路,其實藏著一座傳送陣。這傳送陣與護山大陣融為一體,順著雲霧的流動運轉,不知不覺間,就將大家從山腳下的山谷,傳送到了這半山腰的宗門入口。」
「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看向白雲宗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敬佩。誰也沒想到,看似不起眼的白雲宗,竟有如此玄妙的陣法,難怪能在強者輩出的中州站穩腳跟,躋身二流勢力。
葉辰也忍不住讚嘆:「此等陣法,攻防一體,就算是准帝強者來攻,怕是也難以破陣而入。有這陣法在,白雲宗的安全,倒是無需擔心了。」
靜雲長老聽到眾人的誇讚,連忙拱手道:「各位過譽了,只是先輩留下的基業罷了。快隨我入內,宗主已經在殿內備好宴席,等候諸位了。」
眾人跟著靜雲長老踏上青石板台階,剛走了沒幾步,就見前方走來一群身著白雲宗衣袍的女修士。
她們步伐整齊,衣袂飄飄,為首的是一位氣質非凡的美婦人——她頭戴玉冠,冠上鑲嵌著一顆鴿卵大的明珠,身著淡紫色宮裝,裙擺上繡著流雲圖案,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強者的威嚴。
「柳白雲見過林島主。」美婦人走到林島主面前,微微欠身行禮,聲音溫婉卻不失氣度。
林島主連忙回禮,笑著說道:「柳宗主別來無恙!算一算,我們也有近二十年沒見面了,沒想到今日能在白雲宗重逢。」
柳白雲淺淺一笑,眼中閃過幾分懷念:「正是,二十年光陰匆匆,林島主還是這般風采依舊,一點都沒變。」
「柳宗主才是明艷動人,比當年更顯氣度。」林島主客氣地回應。
柳白雲擺了擺手,側身讓出道路:「林島主太客氣了,快請入內,我已經為諸位備好了薄酒,咱們殿內詳談。」
「柳宗主請!」林島主做了個請的手勢,與柳白雲並肩前行,葉辰等人則跟在身後,一同走進了山頂的主殿。
殿內早已擺好了宴席,桌上的菜餚精緻可口,既有山中特有的靈蔬,也有精心烹製的靈獸肉,還有用靈泉釀造的美酒,香氣四溢。
席間,柳白雲得知林島主在來的路上救下了靜雲長老,特意起身向林島主敬了一杯酒,語氣誠懇:「此次多虧林島主出手相助,否則靜雲師妹怕是要遭遇不測。這份恩情,白雲宗記下了,日後若是林島主有需,白雲宗定當盡力相助。」
林島主連忙舉杯回敬:「柳宗主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再者,這次我與那老吳鬼也解決了舊怨。」
宴席上氣氛熱鬧,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葉辰和靜怡坐在角落的位置,兩人低聲說著話,偶爾相視一笑,顯得格外投緣。
白雲宗的弟子們看在眼裡,紛紛低下頭小聲議論。
「你看靜怡師姐,對葉辰師兄多不一樣,怕是動情了吧?」
「我看也是,以前師姐對誰都淡淡的,唯獨對葉辰師兄,話都多了不少。」
「哈哈,看來要成就一段佳緣了。」
............
宴席散去時,夜色已深。
葉辰跟著引路的弟子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桌上還放著一盞未滅的油燈,暖黃的燈光照亮了房間的角落。
他關好房門,正準備盤膝坐下修煉,腦海中卻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那聲音帶著驚恐和絕望,斷斷續續地呼救:「救命啊!這是在哪裡?有人嗎?誰能告訴我這是在哪裡!」
「求求你繞了我吧!」
「我錯了!」
.........
葉辰皺了皺眉,猛地睜開眼,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差點把整個屋子都翻過來,卻連半個人影都沒看到。
「難道是錯覺?」他喃喃自語,重新坐回床上,剛要閉上眼,那呼救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清晰了幾分。
「這聲音……有點耳熟。」
葉辰凝神細聽,忽然想起了什麼。
這不是幽冥宗少主徐林的聲音嗎?當初在半路阻攔他們時,徐林曾開口說過話,他對這聲音還有些印象。
可徐林當時明明被他用萬古鎮山印打中,之後就逃走了,怎麼會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葉辰心中一動,念頭剛起,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萬古天墓之中。
葉辰往前走了幾步,很快就看到一道身影,那人半截身體被埋在土裡,只露出上半身,正是徐林。
徐林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頭髮凌亂,身上的衣袍也破了好幾處,沾滿了泥土。
他看到有人走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磕頭求饒:「仙人!我錯了!求您饒我一條小命!只要您放我出去,我什麼都可以給您!」
說著,他顫抖著抬起手,取下了手指上的空間戒指。
用力一捏,戒指光芒閃爍,一件件寶物從裡面飛了出來,落在地上。
有散發著靈氣的丹藥、鑲嵌著寶石的兵器、還有幾卷泛黃的古籍,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把造型古樸的戰鐮。那戰鐮通體漆黑,鐮刃上刻著複雜的紋路,即便沒有注入靈力,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仙人,這些都是我幽冥宗的寶物,全部都給您,只求您放我出去!」
徐林一邊磕頭,一邊哭喊著,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染紅了他的衣領,那張還算英俊的臉龐此刻又白又紅,顯得極為瘮人。
葉辰走到那些寶物前,目光落在了那把戰鐮上,瞳孔微微一縮:「這是……遠古戰鐮?」
沒想到這戰鐮兜兜轉轉竟落到了自己手裡。
「還有這些丹藥,都是九品。」他拿起一瓶丹藥,打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顯然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徐林還在不停地磕頭。
「砰砰」的聲音在寂靜的天墓中格外清晰。
葉辰收起地上的寶物,走到他面前,淡淡開口:「好了,別磕了。」
徐林聽到這話,立刻停止了動作,卻依舊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
「抬起頭看我。」
葉辰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徐林身子一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只看了一眼,就又飛快地低下頭。
可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緩緩抬起頭,這一次,他看清了葉辰的臉。
那張帶著淡淡微笑的臉龐,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是你!」
徐林的聲音劇烈顫抖,眼中滿是震驚和恐懼。
「我早該想到的,原來是你!哈哈哈哈……」
他突然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絕望。
「原來這背後的主人竟然是你!我竟然得罪了一個轉世仙人!」
在他看來,能擁有如此神奇的空間,還能將他無聲無息地抓來,只有轉世仙人才能做到,凡人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手段。
葉辰看著他瘋狂的模樣,輕笑一聲:「我不是轉世仙人。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萬古天墓中,埋葬的仙人也不計其數。」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徐林的心上。
他看著葉辰,眼中的恐懼達到了極點,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就算求饒,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葉辰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徐林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慘笑,突然抬起手,朝著自己的腦袋拍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徐林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氣息瞬間消散。
緊接著,他的身體化作點點光芒,融入了萬古天墓的土地中。
只留下一座新的墓碑。
墓碑上寫著「武君九重天,徐林」幾個字,與周圍的墓碑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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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幽冥宗卻是一片愁雲慘霧。與白雲宗的氣氛相比,幽冥宗的大殿內,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寶座之上,幽冥宗宗主徐鰲山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已經派出了三批探子,在中州境內四處尋找徐林的下落,可每一批探子回來,帶來的都是「未見少主蹤跡」的消息。
就連他自己,也親自帶著人,重新走了一遍當初花面郎君等人走過的路,仔細搜查了每一個角落,卻依舊沒有發現徐林的任何痕跡,仿佛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告訴我,我兒徐林到底在哪裡!」徐鰲山猛地一拍寶座的扶手,聲音冰冷刺骨,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的花面郎君。
花面郎君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等手段,就算是准帝也做不到啊!
他定了定神,連忙拱手道:「宗主,當初阻攔少主的,是林嘯兒子的好友,我已經調查過了,他叫葉辰,不久前剛加入太始道宮,只是一個普通弟子。」
「葉辰?」
徐鰲山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個名字,我似乎沒聽過。」
「他沒什麼名氣,宗主沒聽過也正常。」花面郎君連忙解釋,「不過我查到,他現在就在白雲宗,和林島主一行人一起去的。」
徐鰲山冷冷地看了花面郎君一眼,心中怒火中燒。
若不是花面郎君和老吳鬼沒事去招惹白雲宗的人,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不僅兒子不見了,連帝兵遠古戰鐮也沒了下落。
可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他必須找到兒子,就算對方是白雲宗,他也絕不罷休。
「請太上長老出山,隨我去白雲宗!」
徐鰲山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就算把白雲宗翻過來,我也要找到我兒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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