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墟仙宗來人,排場陣仗都大得嚇人。
看上去似乎客客氣氣,實際上眾人都不是很舒服,尤其是狻猊兩次釋放威壓,除了紅藥沒啥察覺之外,其他人都看出來對方是故意的。
司雪衣顧忌對方是端木熙娘家人,不太好發作。
夏侯絕見對方輕視司雪衣,心中怒火騰的一下就起來了,沒慣著對方直接懟了過去。
就你是帝境親傳?
誰還不是呢!
胸前打著仙鶴補子的王平和張浚,見夏侯絕語氣不善,並沒有動怒,甚至相視一笑,完全沒將對方放在眼裡。
王平看向夏侯絕道:「敢問閣下是誰?怎麼稱呼?」
「夏侯絕!」
夏侯絕如實報名,沉聲道:「至於我什麼身份,我說出來怕嚇著你,我不和你說。但我告訴你,兄弟顧忌朋友顏面,不好對你發作什麼,但你要輕視他,我管你什麼太墟仙宗,你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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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火氣很大,話語很直接。
但出乎意料,王平張浚等人依舊不見任何怒氣,甚至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長在骨子裡的傲慢,讓人極其不舒服。
王平笑道:「閣下可能有些誤會,我並沒有輕視誰,我也不是針對這位小兄弟。所謂帝境親傳也就隨口一說罷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實不相瞞,古輦前面八人,後面十六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帝境親傳!」
嗯?
夏侯絕面色微微一變,詫異看了過去。
王平、張浚後方八人,他們胸前補子雖然不是仙鶴,可身上氣息同樣強大的可怕。偶爾抬眸看過來,眉間鋒芒銳利的嚇人,僅僅是目光對視就能感受到陣陣刺痛。
再看古輦後方十六人,同樣如此,只不過他們氣息更加內斂低調罷了。
李道鴻等人面色微變,眼中驚訝之色難以掩飾。
這實在太過驚人!
放眼東荒,明面上的帝境親傳只有司雪衣一人,即便算上新增的神侯一脈,也依舊不過雙手之數。
帝境親傳絕對不會是無名之輩,即便是神武帝國也不會有太多例外。
這就是神話聖地的底蘊嘛?
張浚笑了笑,接話道:「你不會以為迎接神女的依仗中,會有什麼聖傳弟子吧?那就不是我等小瞧你,是你在輕視我們太墟仙宗了!」
王平挑了挑眉,神色略顯倨傲,但語氣極為輕鬆道:「不過我和張浚確實不一樣,其他人是通過考核,才成為的帝境親傳。我二人不同,我二人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是帝境親傳,還是嬰兒時候就受到帝境長老指點,所以這補子是仙鶴,與其他人稍作區分。」
瞿印等人瞳孔猛地一縮,目光再次看向這張浚和王平,心中皆感到一絲震驚。
這還真是讓人無奈。
王平淡然道:「如果你真的帝境親傳了不起,我等勉強受著吧,雖然這只是我等出生就能達到的起點。」
夏侯絕被反懟回來,一時間竟想不到懟回去的話語。
「夠了。」
司雪衣鬆開端木熙的手,平靜道:「我還在天墟聖院的時候,就知道熙遲早要回去的事情了。今日早間她也與我說過了,帶她離去就是了,沒必要再炫耀你們無聊的身世了。」
他不想鬆手,可多年前就知道端木熙的身世,也曉得遲早會有這一天。
夏侯絕看了司雪衣一眼,他從未在司雪衣眼中見過如此傷心之色,看似平靜的眼眸下,涌動著難以割捨的離別之痛。
「師兄。」
端木熙看向司雪衣,眼眶泛著淚水。
往日心思細膩,能說會道,總能安慰到司雪衣的端木熙。此時此刻,除了師兄二字,竟再也說不出一個多餘的字來。
司雪衣擠出一絲笑容道:「不必與我多說,早上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我答應過你的,你記得答應過我的事便好,你我之間,何須多言。」
如果端木熙不願意,司雪衣拼了命也會將她留下來。
可晨間歸雲湖畔,那一句如果我願意呢?
將司雪衣所有情緒通通碾碎,無論有再多的不舍和憤怒,都得給這一句我願意讓路。
端木熙噙著淚,默默朝王平、張浚走去,等到轉身時,方才擠出一絲笑容,銀髮閃耀之下,那個清麗嫵媚的人間絕色,似乎重新歡快了起來。
「熙很感謝大家,昨夜篝火燃燒,如今只剩餘燼散落。可這火焰和美好不會熄的,會一直在熙的心中燃燒,也希望大家能帶著這份美好,一路走下去。」
端木熙看向眾人,說著告別的話,笑容甜美。
眾人神色動容,梅子畫率先上前,將今日所畫的畫卷,一一送了出去。
端木熙眼眸中燃起一絲明亮,鄭重接過:「謝謝大師兄。」
梅子畫笑道:「大師兄,會記著你的。」
其他人依次上前,與端木熙說著告別的話,唯獨司雪衣站在原地,背對眾人昂著頭不敢轉身。
「熙姐姐,紅藥以後能去太墟仙宗找你玩嘛,紅藥真的捨不得你。」
紅藥包住端木熙,眼中儘是不舍之色,許久才鬆開對方。
張浚眼中閃過抹不耐煩的神色,一群人真的沒完沒了,道別而已,有必要這麼磨蹭嘛?
王平倒是要從容的多,笑吟吟道:「小丫頭,還是不要有這念頭的好。」
紅藥眨了眨眼,不解道:「為什麼啊?太墟仙宗不是熙姐姐的家嘛,熙姐姐也去過紅藥家啊,紅藥怎麼就不能去了?」
見她不諳世事,天真可愛。
王平被逗笑了,輕聲道:「仙宗規矩森嚴,縱使神女,也要遵守。若神女歸為,繼承封號,即便是我等想見上一面也不容易,何況是你一個外人?」
我怎麼是外人了?
紅藥撓了撓頭,有點沒想明白其中道理。
張浚不耐道:「師兄,一個小孩胡言亂語,你還與她這般客氣。我和你說吧,家和家是不一樣的,你家能和太墟仙宗比嗎?神女念你們的好,是神女善良,但這不是你來蹭太墟仙宗的理由。」
「你年歲不大,但也不要利用神女的善良,來給自己攀什麼親戚姐妹的關係,神凡有別。」
他說著說著,原本壓抑著的倨傲,在話語中不經意間展露了出來。
紅藥有點被嚇著了,弱弱道:「你這麼凶幹嘛,紅藥是真的捨不得熙姐姐啊,紅藥給你果子嘛,你別這麼凶好不好!」
她年歲太小,實在想不通其中緣由,急的快哭了。
然後想起什麼,取出了白黎軒送她的靈果,連忙道:「這是神話果子,紅藥師尊送的,給你……」
王平和張浚見狀,眼中皆閃過抹異色。
還真是神話靈果,看起綻放的靈芒,品質恐怕也不低。
這丫頭竟能隨手拿出來,真是神奇。
「夠了!」
端木熙笑容裝不下去了,怒道:「張浚,你最好少說一點,紅藥是我最好的妹妹,你要再欺負她,我現在就和你翻臉。」
張浚被吼了一嗓子,臉色當即有些掛不住了。
他面色變幻不定,最終還是在端木熙的目光逼迫下,看向紅藥道:「我不需要你的果子,方才多有冒犯,抱歉了。」
說罷,他隨手一招,掌心多出七八枚神話靈果,每一枚都不弱於紅藥手中的神話靈果。
「你自己拿一顆吧。」
而後張浚看向眾人道:「諸位皆是神女的朋友,張浚不懷疑你們對神女的感情,不過神凡有別,諸位還是斷了某些不必要的念想比較好。」
端木熙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對方說出的話。
梅子畫、李道鴻等人冷冷的看著他,一言不語,神色不善。
什麼東西!
當他們缺這神話靈果不成?
大家都是煉化過聖龍級千年火的人,你神話靈果再珍稀,和白衣前輩的千年火比起來算個屁。
眾人一動不動,不僅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的,甚至還有點想笑。
張浚攤開的手就這麼僵持著,很快便尷尬起來,他想像中這群人感恩戴德畫面不僅沒出現,反而好像還被嘲諷了。
「不要拉倒。」
張浚隨手扔了出去,唰,這些神話靈果落在了眾人的坐騎龍馬跟前,一眾龍馬也沒多想直接張口就吞了。
嗯?
二人身後其他太墟仙宗的修士見到此幕,眼中皆閃過抹異色,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張浚心中肉疼,可面上裝作無動於衷的模樣,淡淡道:「不要拉倒,本就是給牲口吃的。」
啪!
隨知道話音落下,端木熙直接一個耳光扇了過來,道:「你給我閉嘴!」
這一幕極為駭人,場間氣氛頓時有些冷了起來。
紅藥茫然無措的站在原地,四下張望,不知道如何是好。
「紅藥,來我這。」
楓月羽招了招手,紅藥趕緊跑了過來,只抱著楓月羽無聲的抽泣起來。
她也不知道為何要哭,可心裡就是難受,就是難受,難受到無法控制,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般委屈。
「師姐。」
端木熙咬著唇看了過去。
「熙,你先走吧,我會照顧好紅藥的。」
楓月羽沒有去看太墟仙宗任何一人,只衝她點了點頭,後者神色稍安,在這沉默和壓抑的氛圍中,默默登上了古輦的車轅前,埋在那趕車的老婦身前。
「呵!」
張浚摸了摸通紅的臉,無聲看了眼眾人,翻身登上狻猊朝前方走去。
很快,這一行人浩浩蕩蕩,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草地上篝火餘燼散落,眾人一言不發,氣氛顯得極其沉默。
砰砰砰!
紅藥離開楓月羽,站在那長滿細碎紅葉的撐天古樹下,一拳一拳轟打著粗壯的樹幹,碎葉如血雨嘩啦啦落下。
她這會想明白了!
那混蛋將她當成要飯的,竟然懷疑她目的不純,想要利用熙姐姐的感情去騙太墟仙宗的資源。
紅藥是那樣的人嗎?
怎麼能污衊,自己對熙姐姐的感情呢!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紅藥憤怒的捶打著樹幹,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將心中的道理和憤怒給宣洩出去。
沒有人說話,可也沒有人動身離去,眾人的目光都默契的看向了司雪衣。
「雪衣哥哥,你說句話吧!」
紅藥收拳而立,站在如雪花般飄落的血色落葉之下,耳垂之下鳳凰吊墜閃耀奪目。
司雪衣心中早已怒火翻騰,可這萬般情緒,都抵不住那一句如果我願意呢?
滔天恨意,就這樣被堵在心間,根本無法發泄出去。
他五指緊握,在紅藥充滿執念的目光之下,硬是開不了口回應他。
如果我願意呢?
端木熙的話千萬遍在腦海中迴蕩,可司雪衣的念頭始終無法通達,他目光逐漸堅定起來。
抱歉了,熙,我不願意。
司雪衣一念及此,頓時通達了起來,沉聲道:「追!」
眾人眼睛亮了起來,各自臉上都露出笑意,這才是他們認識的司雪衣。
一行人翻身上馬,默契十足,沒有任何言語,也沒有任何猶豫。
「讓紅藥來做先鋒!」
不等人眾人策馬,紅藥高聲大喝一句,騰空而起,落在龍馬背上,搶在眾人前面率先沖了過去。
她的眼中有火焰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