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惜柔和的臉,小皇帝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母妃,朕聽說,尋常百姓家的婦人,丈夫過世之後,是可以改嫁的?」
小皇帝雖然用了疑問的語氣,可他的眼裡,分明就是堅持,林惜看了眼坐在自己對面的肖瑾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玉兒與母妃不必遮遮掩掩的繞彎子,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林惜這麼說,小皇帝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求救般的看向旁邊的肖瑾瑜。
「是我!」肖瑾瑜手上緊緊抓著茶盞,身體前傾,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林惜,「是我,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簡單一句話,肖瑾瑜說完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林惜看著肖瑾瑜的臉色,面無表情的沉默了好一會兒。
肖瑾瑜在林惜沉默的時候,眼睛裡的期待緩緩變成失落,一瞬間的絕望之後,他又重新鼓起勇氣,「小惜,你願意嗎?」
林惜在心底哀嘆一口氣,她接受了不一樣的教育,見過男女之間至死不渝的忠貞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浪漫,肖瑾瑜身邊已經有了越蓴,她就算放不下,也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染指。
「厲王殿下,本宮是先皇的妃子,當今明太妃!」
肖瑾瑜的臉上徹底沒了光芒,「你這是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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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林惜嘆了口氣,「縱算是藉口,這也是給厲王殿下的答覆,不是嗎?」
得了這麼一句話,肖瑾瑜身上支撐自己的氣力好像在頃刻間被抽走一般,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後背靠著椅子的靠背,素來端莊手裡的肖瑾瑜,此時垂著腦袋,讓人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沉痛,卻是連小皇帝都察覺到了。
小皇帝忽然開口叫了身後的陳友德,陳友德身上一機靈,伏低身子,「皇上。」如果可以,這個時候,他真是想假裝自己是個又聾又啞的廢人,有些事情不是他一個奴才能聽的。
「先皇駕崩之後,後宮為何只留明太妃一人?」小皇帝問。
明知道皇上是在明知故問,陳友德也不敢怠慢,「回皇上的話,按照祖訓,宮中育有龍嗣的太妃娘娘會改隨著小皇子前往封地,未曾侍過寢的妃子,都遣散出宮了,唯有明太妃一人,先皇給了安排,這才留在宮中。」
陳友德已經知道皇上的想法了,自然要將這事兒說明白。
小皇帝得了滿意的答覆,這才轉頭看向林惜,「母妃,容兒臣說一句大不敬的話,當初母妃才剛入宮,父皇就病重,母妃應當不曾侍寢吧?」
按說當兒子的,確實不該問母親這樣的問題,可他是皇帝,又先道過歉,再加上林惜將他當成親兒子寵溺,自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同他計較。
況且,她確實不曾侍寢,直到先皇過世,她還是完璧之身。
小皇帝看著林惜點頭,才暗示性意味十足的咳嗽了兩聲,看著肖瑾瑜的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肖瑾瑜沉默一瞬,終究還是站起身子,一步步走到林惜的面前,蹲下身子握住林惜的手,「小惜,我想娶你為妻。」
林惜堅定搖頭,語氣有些重,不是嗔責卻勝似嗔責,「你是厲王殿下,是黎月的戰神!」
肖瑾瑜身體一顫,她是在提醒自己注意身份!
「我不在乎!」肖瑾瑜同樣堅定,甚至比林惜更勝一籌,「此事本就因我而起,小惜,事情已經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了,與其讓天下百姓猜疑,讓朝臣非議,倒不如你嫁給我,乾淨利落!」
林惜的呼吸亂了一瞬,才緩緩將自己的手從肖瑾瑜溫熱的掌心抽出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厲王殿下竟要因為兒女私情將先皇的囑託置於不顧嗎?你這般任性妄為,讓天下百姓如何看你?」
在肖瑾瑜和小皇帝嚴厲,林惜已經越發嚴厲,可只有林惜自己知道,她的色厲內荏。
肖瑾瑜說娶她,她如何能不心動?
「小惜!」肖瑾瑜的語氣也重了些許,「我只想與你相守白頭,至於旁人怎麼說,我既然敢做,就敢承認,也受得住!」
肖瑾瑜一臉執拗的樣子,終是讓林惜心頭髮顫,可他們終究是沒辦法走到一起了!
林惜合了雙眼,將心底的情緒掩藏,待她重新睜開眼睛時,眼底已經一派清冷,「厲王殿下未免太天真了,莫不是非要本宮說的清楚明白,非要將你我二人完全置於對立才肯罷休?」
林惜不留情面的呵斥之中,還夾雜著嘲諷,肖瑾瑜蹲著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言辭之間透著些微常人絕對見不著的無助和茫然,「你,說什麼?」
「既如此,本宮便與厲王殿下說個清楚。」林惜只能裝作看不見肖瑾瑜臉上的痛苦,才能讓自己冷下心來,「本宮此生唯有兩願,一願玉兒龍體康泰,二願百姓安居樂業,除此之外,再無所求!」
肖瑾瑜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上,她只有兩願,一為皇上,二為蒼生,她心懷天下,卻唯獨容不下自己?
「呵呵,呵呵……」肖瑾瑜笑出聲來,卻紅了眼眶,跌跌撞撞站起身子,「林惜,你可知道,本王是願意和你一起背負這天下蒼生的!哈哈……哈……」
林惜眼底閃爍了一下,「念在厲王為皇上盡忠職守的份上,本宮不計較你此番無禮,若再有下次,本宮決不輕饒,還望厲王此後,謹言慎行!」
說完,林惜起身,勾起一絲笑意,「玉兒,我先回去了。」
「恭送母妃。」事情發展到這個狀況,也是小皇帝沒有想到的,看著失魂落魄又哭又笑的肖瑾瑜,小皇帝也不敢再將林惜留下來,只能讓她先回去。
林惜離開好一會兒,肖瑾瑜都沒能恢復過來,「厲王?」小皇帝親自扶了肖瑾瑜,「此番是朕考慮不周了。」
做皇上的,同臣子解釋,也是給了肖瑾瑜極大地臉面了。
肖瑾瑜苦笑著搖頭,「是臣魯莽了,還請皇上降罪。」
降罪?小皇帝此時正內疚著呢,哪裡還能對肖瑾瑜降罪,只能好言安撫幾句,便讓肖瑾瑜退下了。
「娘娘,有消息傳來。」清屏手上拿著信件來找林惜。
事關當日救走龐於的興安盟,林惜不得不慎重。
這個江湖組織最近露出頭來,強取豪奪,惹得江湖上各大門派怨聲載道幾次圍剿卻都不得其道,反而自己損失慘重,百姓也談之色變。
一時之間,興安盟成了同惡鬼和餓狼並列,能嚇得小孩啼哭的第三大制勝法寶。
「火器,」林惜沉吟片刻,「看來,那人的手腳也並不乾淨啊!」
「嗯?」清屏疑惑,娘娘說的那人是誰?
「叫吳群過來一趟,我有些事情讓他去辦。」林惜交代一聲,便合上雙眼,只右手摸索著腰間的玉佩。
清屏自是知曉,她家娘娘這般動作,並非是在閉目養神,而是在思慮。
清屏將這事兒拿到林惜跟前兒來,也是因為興安盟當初受命於龐於,近乎於本能的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
現在看娘娘的反應,只怕她是猜對了。不敢有絲毫耽擱,讓人去傳吳群覲見。
等清屏帶著吳群回到倚竹軒的時候,林惜正在將信件裝進信封里,「來的正好,將這封信送到丞相府,務必要親手交到柳青衣手裡!」
吳群不知發生了什麼,但見得林惜面色凝重,也不由得鄭重起來,「是!」
只得了這一個字,林惜便揮手讓吳群去辦差。
「娘娘?」清屏見林惜不自覺的揉了下額頭,這才道林惜身後,雙手按住林惜的太陽穴,輕緩的按揉,「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興安盟,必將成為朝廷之大患啊!」林惜感慨一聲。
清屏不解,「不過是個江湖組織,如何當得起娘娘這般盛讚?」確實是盛讚了,朝廷擁有全國之力,想要覆滅一個江湖組織,還不是輕而易舉?
林惜卻緩緩搖頭,「你忽略了一個人。」
「一個人?」誰呀,清屏想不出,這世上竟然還有什麼人能讓她家娘娘如臨大敵?
林惜檀口微張,吐出一個名字,讓得清屏一陣迷糊,「龐於不是死了嗎?」
死?林惜只覺得清屏單純了,那人若是當真有那麼容易死掉,興安盟絕對發展不到如今的程度。
「還真是禍害遺千年啊!」火器的製作方法,普天之下知曉的人也就那麼幾個,龐於,恰巧是其中之一,又恰巧是唯一一個會出賣朝廷的人。
這人的無恥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辣,早就已經刷新了林惜心中對人的底線的認知,龐於是個沒有原則沒有底線的人,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包括為了一己之私,毀了整個黎月王朝。
而林惜,絕不會讓他的目的得逞。
林惜心中出揣摩著制住龐於的方法,卻不知,龐於此時已經有了動作。
這個睚眥必報的小人,已經將矛頭對準了當初負了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