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大局將定

  「急什麼,這時機還沒到呢。」

  林惜深知小皇帝心性高,欲將龐於除之後快,可眼下的機遇不夠成熟,就算真的要定罪,也不見得能殺個漂亮的回馬槍。

  一個好人是當不成好皇帝的。小皇帝年幼,經歷的人情世故自然要少些,眼下朝中這局面,也非他們母子二人可掌控。

  眾所周知那水漲而船高,積柴可使火盛,皇權固然為天下之重,然而朝野中臣子逆反之事也並不見少。成功與否敗北也罷,缺的不就是那麼一個「時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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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狩獵場,就龐於這一個獵物目無章法地四處亂竄。他能相安無事這麼久,誰敢說他沒有勾結內外培養黨羽?

  想殺他,光靠這麼幾個香艷罪責,是完全不夠的。

  「龐於位高權重,手中的勢力非同小可。那幾個無辜的女子當然可憐,但你也知道,這種事情的證據,隨便一抹就沒了。」

  林惜慈愛地摸了摸小皇帝的頭,說:「不然你覺得,這山河表里,緣何出了那麼多冤案?」

  小皇帝沉默了。

  他自知年幼,朝中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大臣多了去了。

  若不是林惜還在,保不齊這些人就給他來個「清君側」了。說得好聽,也不過是造反的幌子。

  林惜說的不錯,光有慈愛之心的人無法掌控天下一方,非要犧牲幾個人,才能體現一個皇帝的手段來。

  也無法,這便是權力,是你要君臨天下不得不率先舉起長刀的權力。

  大局為重,小皇帝繼位後所學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大局為重。

  非到萬不得已,城下百姓均是「大局為重」的一部分。

  雖然殘酷,但不得不說,這就是帝王所走的第一步。

  「是,母妃。」

  林惜笑著拍拍他的手,說道:「我們不必著急。龐於現在跑的有多快,到時候他倒台就有多快。你便隨他去鬧,等他鬧夠了,我們就讓他好好歇歇。」

  「懂了嗎?」

  「是。」

  「只是,母妃。」

  小皇帝拉住了林惜的袖子,小聲道。

  「您說好人當不成好皇帝,兒臣是皇帝,那兒臣也是壞人嗎?」

  「這是不一樣的。」

  林惜端起案上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歷史上的皇帝,都有不同的說法,好人與壞人,也只是在那一段的時間所評判的。你只管做好自己,只要問心無愧,對於你自己來說,你就是一個皇帝中的好人。」

  這段話小皇帝並未全然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表明自己記住了。

  林惜就喜歡他這麼乖的樣子,當下也暫忘了龐於的苦惱,笑著要帶小皇帝去御花園賞花。

  「這個時節的花開得最好,只是那些開得妖艷的,喜歡占了別人枝頭的,這時候卻落乾淨了。」

  風頭正盛,可需要多得意些時日了。自那次下朝之後,林惜對龐於的不作為,無疑是給這幫亂臣賊子添了一把沖天的邪火。

  好似這文武百官都不被放在眼裡,天下便改了旁姓也未嘗不可。

  龐於還擔心肖瑾瑜會做些什麼,但線人的回信卻打消了他的念頭。

  他此時居然也與林惜一樣,對著百姓的伸冤憤怒不聞不問,這拱手天下放手江山的樣子可真是讓龐于越看越喜歡。

  什麼臨朝皇帝垂簾聽政,全都是放屁。婦人之仁,還想一統天下?別做夢了!

  這兒可不是現代,不講究什麼平等無私。

  況且,龐於打了個酒嗝。

  那現代,就真的無私,真的公正了嗎?

  錢就是一切,地位就是刀槍。亘古不變的道理,還等著誰告訴你呢?

  等自己坐上那龍椅,她林惜不還是只剩下求饒的份兒?

  龐於抱過身邊跪著的小妾,醉醺醺地親了一口。

  「你們就看著吧。」

  龐於歪坐在金黃的太師椅上,舉起酒杯麵向堂下和他同樣東倒西歪的臣子,咧嘴一笑。

  「這朝廷」早晚是我的。

  利益薰心,恐怕也不過如此。

  府邸外暴雨傾盆,黑色粘稠的雨水滴落了一夜的歌舞昇平。

  不過風雨欲來,摧的卻不光只是高樓而已。

  眾所周知這世上萬事萬物都有那麼一個叫「度」的東西在支撐,沒了它,就有覆滅的危險。

  龐於在朝外為非作歹為虎作倀,林惜和那小皇帝就一個在朝上一個在寢殿,對事情不聞不問裝聾作啞。

  「這是一朝之大不幸啊!」

  朝中君王,怎能有對作奸犯科一事不聞不問一說?

  江山啊社稷啊,全都是一念之間。

  「娘娘!請娘娘明察!那龐於不光強搶民女,還搜刮百姓!娘娘,這萬萬不可啊!」

  次日早朝,這頭髮都白了的老臣正跪在殿前請奏,他身子骨不好,跪久了難免落下毛病。

  林惜愛才,捨不得臣子受苦,她看了一眼站在左側的龐於,又將身子靠了回去。

  「有何不可?」

  「娘娘!」

  大臣顫巍巍地舉起雙手,一字一句地道。

  「娘娘,微臣是跟著先皇一路來到這裡,是萬萬不得對不起先皇。如今,陛下登基,又龍體抱恙,朝中不安穩,要先穩定了百姓,才可為後世做準備啊!」

  「哦?那您的意思是,是說百姓們有人不滿了?」

  未等林惜開口,龐於率先一步開了口。

  「大人,本官為後輩,理應事事請教您才是。只不過這民間百姓良莠不齊,您和他們混跡一起,恐怕,不太合適吧?」

  「那麼,依國師高見,是要我對這些事視而不管?」

  大臣站起身,聲音頓時拔高了幾分。

  「娘娘,並不如國師所言。百姓處事雖有不妥,可民心所向才是朝堂的根基。娘娘,此事不容小覷,若不是有那奸人」

  「奸人?」

  龐於冷哼著打斷了大臣。

  「恕晚輩無理,您身為朝中重臣,輔佐兩朝,卻時常與百姓糾纏不清。先皇在世,也有過百姓仗著官權為禍一方,如今您口口聲聲為了百姓為了娘娘和陛下,怕不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身後的大臣們早有議論。

  懷疑有之,試圖坐享漁翁之利亦有之。

  林惜並未表態,她在等另一批人的「上諫」。

  「娘娘,微臣認為國師所言,不假。」

  「此話怎講?」

  林惜微微一笑,看著那位年輕的臣子。

  她叫不上名,但她知道,這人曾是龐於府上的人,說什麼知遇之恩誓死效忠,如今看來,這是要為主子開脫罪名了。

  「百姓起義並不少見,若非有官員撐腰,朝廷早就派人剿滅這些反賊。國師也只是為國運考慮。且先前那話意有所指,娘娘切不可因為片面之詞而定了罪啊!」

  這話說的倒是中肯,實際上也是說龐於做的事朝中早有察覺,可沒有證據,林惜也不能拿國師問罪。

  反是那老臣,才更有謀逆的企圖。

  這番話引來了不少人的附和,而那些受過龐於欺壓的臣子當然也是萬般反對。

  林惜粗略一掃,心中有了定數。

  她簡單吩咐幾句,便作勢揉揉頭,說道:

  「今日之事,容後再議。本宮有些乏了,愛卿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娘娘!娘娘!請聽微臣一言!此事不容耽擱啊!娘娘!」

  這邊林惜就當沒聽見,扶著宮女慢悠悠地走回了寢宮。

  路過龐於時,林惜聽見他哼笑了一聲。

  退朝沒多久,外面就有人傳言小皇帝病弱和林惜軟弱無能,這國運算是走到頭了。

  那些被欺壓的臣子還是在被欺壓,每天跳湖的跳湖,謀反的謀反,都忙得很。

  國家內外怒火燒天,林惜覺得,也差不多該收網了。

  她秘密召集了前幾日上朝時反對龐於的臣子,在寢宮的後殿與他們商討今後之事。

  在幾次確認這些人確實是效忠皇帝之後,便私下開辦了樞密院。

  當然,一切都是背著龐於偷偷進行的。這驚喜嘛,當然是越大越好。

  水裡最不怕的就是魚多,肆無忌憚久了,漁網都是蠢貨的安家之所。

  龐於現在所做的事情都有人負責監視,這是林惜安排好的。

  計劃接近尾聲,要收集整理的證物就多到離譜。

  這幾天林惜忙的沒睡過好覺,把小皇帝急壞了,怎麼勸也不是,只好拿不吃東西做威脅。

  可林惜更是不怕這個,叫了幾個心腹把小皇帝帶到御膳房,還親口下了旨,不吃完不准回來。

  「你現在是裝病,不能這麼餓著,萬一真餓出病來,你讓母妃怎麼和你那些臣子交代?」

  小皇帝聽話,只好跟著宮女乖乖去吃東西。

  他離開後,林惜就派人去請大將軍過來。

  先前朝中叛亂,前任將軍便是那衝鋒的首位,林惜處理好這件事後就把現在的大將軍提拔了上來。

  大將軍為人忠厚,林惜信得過,因此也對他頗為上心。

  近幾日龐於猖狂,大將軍最疼愛的女兒也難逃魔爪。

  在將軍府幾次三番要提了父親的長刀尋那龐於,都被家人勸回去了。

  武將之女心性熱烈,受不了這等侮辱,她揚言要找龐於報仇,卻遲遲出不了手。

  這無妨,林惜想。

  我來幫你。

  她私下請來了大將軍,將心中所想全盤托出,並邀請他來擔任討伐龐於的領者。

  愛女心切,加之龐於確實有違朝綱,大將軍心繫百姓國家,自然是答應了。

  那麼如此一來,這大局便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