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始終冷冷的看著他,不予置詞。
末了,等丞相欣賞完自己身上的龍袍,這才笑眯眯的道:「你還年幼,未免稚嫩,被你那庶母騙的團團轉,實在令人唏噓啊!」丞相自顧自說,「所以,你看,朕來替你看著這江山來了。」
居然將太妃稱為庶母!話里話外,分明已經把真正的天子視為普通家宅的無知小兒,將自己當做了皇帝!
小皇帝的臉色越發的冰寒,只是因著臉頰上尚且餘留的嬰兒肥,總是少了那麼幾分的威懾力,他漆黑的眼眸看向門口。
安靜,很安靜。
自是不用說,外面必然是被丞相控制住了,只是不知道母妃那邊現如今如何,小皇帝面上的怒色漸漸消去,隨即坦然繼續坐在椅子上,繼續看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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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原本就是志得滿滿的過來刺激這皇帝小兒的,正打算欣賞這小兒發怒的模樣,卻不見任何預料之中的反應,不由得心中不忿。
「你這黃口小兒,還有心思看奏摺,不若求求朕,或許朕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上,考慮讓你留個全屍!」
「嘖,瞧瞧這皮光肉滑的小人,若是被人一鞭鞭下去打的皮開肉綻,想必定是真不如死啊!」
然而,不論丞相怎麼恐嚇挑釁,小皇帝皆是充耳不聞,如同始終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漸漸的,丞相莫名也染上了幾分怒氣,狠狠撂下一句話。
「等那妖妃被帶過來,且看看你們母子二人抱著哭吧!」
聽聞有關林惜的事,小皇帝適才微微抬了頭,眼眸之中似有什麼情緒閃過,很快便又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原先那不甚在乎的模樣,仿佛現如今被軟禁,即將被謀朝篡位的不是自己。
林惜走路的步子一向是有序的,即使如今自己的大動脈旁邊就駕著一柄鋒利的刃劍,林惜也是絲毫不見慌亂,若是忽略了他旁邊那始終一身凜然殺氣的黑衣男子,只怕便會以為這如同在宮中散步一般。
可那黑衣男子卻不會這般遷就他,手中的劍刃微動便劃破了林惜白皙纖細的脖子,鮮紅的血液留下來沒入衣領之中。「走快點!」
三宮六院,紅牆青磚,路上偶爾倒伏著幾具屍體,血色浸染遍地。周圍隱約有刀劍相撞,還有人動手間的廝殺聲。
林惜順著黑衣人將自己送到了御書房門口,那黑衣男子悄聲退下。
林惜抬頭便看著丞相衣著一身明黃,笑吟吟地走了出來。
她凝眸落在那一身耀眼的明黃上面,細細的看了一遭,極其淡定的點評道:「面料選材講究,製作工藝也經得起考究,瞧這是頂好的,可惜了,人卻不是個好人。」
丞相剛想自得的開始炫耀,畢竟俯首稱臣多年,謀劃已久,終有一天破開雲日得見天明,是人都會驕傲自滿幾分。
想不到在那黃口小兒那出碰了釘子也就罷了,如今在這個自己深惡痛絕的妖妃面前,居然還討不著好。
「林惜,朕勸你還是收斂些,否則等會兒將你扔下去他們,他們可是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
這人倒是不要臉,如今一切都還未是定數,便也不稱呼林惜為太妃,這也就罷了,竟然還自稱為朕!林惜眸中厲色一閃而過。
「真是有趣。」林惜面色不改,目光落在了周圍把守的人身上,定了定,隨後又露出了一個貌似疑惑的面容。「咦?厲王的兵馬怎會在此?」
丞相孑然一笑,「怎麼,你與肖瑾瑜關係這般好,難道不知道他早已私下投靠於朕了嗎!」
說起來,曾經在朝堂上丞相的確並未明顯針對肖瑾瑜,除非真是冒犯到了什麼觸及利益的事情,再加上在旁人看來,林惜與肖瑾瑜就猶如水火一般,互不相容,凡是碰著了總是會鬧出大事。
若非林惜本就重生而來,再加上現如今對蕭瑾瑜有所了解,只怕便如同之前一般,誤會肖瑾瑜便是反叛賊子!
「哦」林惜點點頭。
「呵,死到臨頭了還裝淡定!」丞相不屑的鄙夷說道,擺明了林惜給她如此這般淡然的神態,著實是令他不滿。
此時,旁一處轉角走出來,一個身穿紅色宦官服的大太監。
丞相原本冷下去的面色看見來人稍微緩和,隨後對著林惜介紹說道:「陳友德,你也認識,他這塊骨頭可不好啃啊,花費了朕好大的力氣,著才好不容易叫他乖乖聽話,你瞧,有這樣的總管在,辦事可不就順利多了。」
難為丞相有這樣大的自信,直接過來逼宮。
外有厲王的兵馬,再加上內宮中有陳友德裡應外合,丞相本就對這宮中情形熟悉,只要放一場大火,將太妃與皇帝身邊的人手調離,如此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鉗制住一個小皇帝跟一個太妃,著實是難度不大。
林惜默默聽著陳友德匯報完如今後宮剩下的情況。
果然不出所料,如今整個紫禁城幾乎都被掌控了。
「陳友德,皇上和本宮待你不薄啊,教你做出如此背信棄義之事。」林惜悠悠開口說道,只是言辭之間明顯不如之前那般威懾人,聽起來也不過是一般的興師問罪罷了,不痛不癢的。
陳友德倒像是還尊重她是太妃,恍然方才才發現她,慢悠悠的行了個標準的禮儀,這才回答,「回太妃娘娘,您是主子,奴才只是奴才,在絕對的利益之下,這也是身不由己呀,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還請太妃娘娘掂量著自個兒,也理解理解奴才。」
「好一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林惜無悲無喜,驀然轉頭對著御書房門口,「丞相,本宮要進去看看皇帝,你待如何?」
說罷,林惜直接提步走了上去,這哪裡是問人意見的意思!
丞相聽聞她對自己的稱呼依然是不爽,再加上她如此忽視自己,更是怒從中來,可卻是轉念一想到了什麼,倒是揮退了就要上前阻攔林惜的人。
小皇帝早就在裡面將幾人的話聽了個清楚明白,見著林惜進來,原本鎮定的神情再也繃不住,少見的露出了幾絲慌亂,只是不注意看只怕還是看不出來。
「母妃。」
林惜伸手摸著小皇帝的頭,安撫他,「不用擔心。」
不過簡短的四個字,小皇帝沒有了半分的擔憂。
他知道,如今的太妃早就不是之前那個草包花瓶,空有一副皮囊的蠢驢子,而自己在語義未曾豐滿之前,只怕少不得要母妃庇護,在此時此刻他定然是相信林惜的。
「既然已經試過就了,那麼,不若就寫一封傳位詔書吧!」丞相厚著臉皮開口。
他就是謀朝篡位,也要將這個位置坐穩,而要將這個位置坐完就必然要有一個賭注,天下悠悠眾口的理由!這天下有什麼藉口是比皇帝親口將位置傳給自己更無為完美!
宮牆內外的廝殺聲音依舊沒有停歇,林惜也未曾看見吳群。
她暗道,難不成計劃真的出了問題?若真是如此,這可真是引狼入室,得不償失!
「林惜,你是在等吳群嗎?」丞相忽然看了他一眼,隨後開口,「不用等啦,他早被我的人斬殺青雀門外,嘖嘖嘖,可憐他才風華正茂.」
死了?!
看著丞相的笑,林惜心中驀然一沉。
難道這老狐狸已經洞悉了他將計就計的計劃,然後給玩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可能。
最近的監視都沒有出現問題。
林惜手心隱約出了一層薄汗,事情逐漸脫離掌控,讓她心中越發的不安,可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卻又想不出來!
丞相始終盯著他,看見林惜逐漸變得越發難看的臉色,呈現的笑容也逐漸的擴大,此時才漸漸的感覺到自己上位者的姿態。
「林惜,你到底不過只是個花瓶,又太年輕。論起宮斗,或許這後宅之中的愚蠢婦人都能夠輕易將你作死,如此這般,你還偏偏要參與到朝廷爭鬥之中,簡直是愚昧至極!再者,你以為,黎朝的臣民真的會容忍一個女人站在頭頂上指手劃腳嗎!」
「吳群是被他身邊最信任的人出賣的,說來,林惜,你倒是有所長進,居然察覺到了我的野心,只是可惜呀,終究是叫我占盡了先機,你還是棋差一招!哈哈哈哈」
他隱約有些癲狂,說話也越發得直白,「這天下,從此就要改名換姓,它從此就是我的了!」
陳友德始終默默的低垂著頭站立在一側,一言不發也不看任何人,隱身的幾乎沒有存在感。
林惜沒有任何的反應。
還是不對,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丞相卻是已經等不及了,直接將一個黃色的布帛扔了過來,「行了,廢話也說的差不多了,聽聽外面的聲音已經差不多收拾乾淨,你們也快上路了。」丞相陰惻惻一笑,「在這之前不如做些對我有用的事,把這個傳位詔書寫了吧!」
小皇帝目露鄙夷之神,往林惜那邊靠了一靠,伸手抓住林惜的衣擺,擺明了是不想動手。
丞相陰鷙的目光盯著二人,終於是不耐煩了,開口威脅道:「勸你們最好乖乖聽話,否則的話,你們到時候可是有苦都說不出,別到了真正生不如死的時候再來求饒,那時候可就什麼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