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奉集攻防戰

  第311章 奉集攻防戰

  「叩見大汗!」大貝勒代善率領眾位旗主、將領,齊齊地向天命汗努爾哈赤下跪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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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起來。」儘管努爾哈赤在微笑,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的臉色並不是很好看。和額亦都近距離地相處了一個晚上之後,他發現比自己還小三歲的額亦都,突然老得就像枯萎得完全沒有了汁水的殘葉。努爾哈赤甚至覺得,是老天爺特意開恩讓額亦都活過去年冬天的。

  努爾哈赤想派人送額亦都回去靜養,但額亦都卻堅請大汗不要因為他而影響軍心,壞了大事。

  「謝大汗。」眾位旗主、將領起身再拜。

  努爾哈赤有意識地收起臉上的哀傷,繞過代善,直接對黃台吉下令道:「四貝勒。我要你率左翼四旗步卒,以楯車攻奉集北城。並集中精騎列於兩翼隱蔽處。敵騎若出,則由之出,待其與我步卒相接,則兩翼攜同進擊。」

  「若李秉誠於騎陣中,則奮力圍堵,並遣人來報,我則親率精銳與你協斬李秉誠。若不在,則掩護我步卒後撤。」

  「無論李秉誠來與不來,至太陽高懸之時,必須撤兵,退回本陣駐地,不可有絲毫戀戰。」

  「謹遵汗命!」黃台吉行禮接令。

  「大貝勒。」努爾哈赤這才看向排頭的代善。經過昨日與額亦都的交談,他對代善的惡感稍緩解了些,但這並不足以改變代善目前給他的整體印象,所以努爾哈赤還是沒什麼特別的好臉色給他看。

  「在。」代善深感惶恐,執禮甚恭。代善還記得當初他們是怎麼串聯起來,一起把已然失勢的大哥褚英往死里整的。他可不想步褚英的後塵。

  「你率正紅、鑲藍兩旗步卒列於奉集西方六里處,擺開陣勢,防備熊賊援軍。」努爾哈赤下令道。

  「是。」代善眼神灰暗,擱以前,主攻任務都是給他的,這種防備援兵的差事都不用努爾哈赤派,他自己張口就給別人了。

  「德格類。」努爾哈赤最後看向老十。

  「在!」德格類這一聲應的非常清脆。

  努爾哈赤受到年輕人的感染,呵呵一笑。

  這回出征,他沒有帶阿敏和莽古爾泰,而是讓嘗試著讓黃台吉、德格類獨當一面,除了壓制代善,還為了培養小一輩,以防止人才斷層。

  出於這個原因,努爾哈赤對德格類和岳托、碩托的評價標準也非常的寬和。即使一次驅逐行動損失個三十幾人,還沒有把遺骸收回來,他也沒有絲毫斥責。打仗嘛,不死人才是見鬼了。只要沒有貪功冒進,貿然以少敵多,一頭扎進敵人的包圍里,就不是什麼問題。

  「我把正黃旗、鑲紅兩旗步卒調你使用,你就率部擺在朱萬良部的附近,阻敵增援。」努爾哈赤對德格類下令。

  「是。」德格類應答後問道:「敢問大汗。如果朱萬良拔營來攻,我當如何應對?是打還是撤?」

  「他要是敢離開駐地主動進攻,那你就跟他打,但切勿戀戰過深。」努爾哈赤解釋道:

  「要有規劃部署,無論怎麼打,一定要保留隨時脫戰,想走就走的餘地,切莫讓敵人牽制到無可動彈的地步,也不要因為敵人退走就貿然衝鋒。你要知道,我們現在這是在敵人的腹地,前來救援奉集的援軍絕不止朱萬良這一支,一旦被圍,我們的損失會非常慘重。」

  「是,我明白了。」德格類鄭重點頭道。

  布置好進攻策略以及左右援護後,努爾哈赤環視眾人。「所有人聽著,馬探不要停,要擴大偵查,不斷地驅逐明軍耳目,明軍增加馬探,我軍也增加馬探。直到撞見明軍的大部隊為止。」

  「是!」眾人齊聲應是。

  「出發!」努爾哈赤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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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奉集堡北門的弧形瓮城,鎮守總兵官李秉誠正站在高聳的城牆上眺望著越來越近的金軍步卒。不需要他大吼著的指揮,城牆內外各有分工的守城兵就已經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就好了位。

  在李秉誠的身邊,擺著一門又粗又長的前裝滑膛炮。這是奉集堡內最大、最重的火炮。它來自北京,是時任刑部尚書黃克瓚在萬曆四十七年初,任兵部尚書並協理京營戎政時,應時任翰林院左諭德,現任禮部尚書徐光啟的倡議鑄造的二十八位呂宋大銅炮之一。

  這二十八門銅炮中排前三的,分別重三千餘斤、二千餘斤以及一千餘斤,而其他的則都是千斤以下的「小炮」了。萬曆四十七年九月,熊廷弼抵達遼東,巡視近寇邊城,發現各城火炮奇缺,遂上疏先帝,請發各式火炮。

  先帝一改「屢疏不報」的惡習,火速回復,下旨有司迅速勘驗庫藏火炮,押解遼東,不得延誤。於是,兵杖局便差官將火炮星夜運解前線。

  當年,火炮運到,經略熊廷弼親自監督試放,其中一門重千斤的火炮因為過度裝藥,當場炸裂無存。但熊廷弼還是在多次射擊之後,將剩下的火炮發給了沈、奉、虎三鎮,並囑咐他們,切記按量裝藥,不要胡塞亂放。

  在這批解運三鎮的火炮中,以瀋陽得炮最多,以奉集得炮最重,而虎皮驛則由於相對靠近腹地,就只分得了幾門「小炮」。

  不多時,金軍推進至這門呂宋大銅炮的射程內。火兵便從火盆里拔出紅熱的鐵釺,靜靜地等待著鎮帥的命令。

  「給我。」李鎮帥想要自己放這一炮。

  「是。」火兵小心翼翼地遞出鐵釺。「您老的手掌不要太靠前了,容易燙著。」火兵提醒道。

  「好,多謝提醒。」李秉誠仍舊平視前方,等金軍又前進數十步,他才將鐵釺的側尖塞進火門中。

  儘管此時側尖已讓冷風吹得不再發紅,但上面的餘熱仍能點燃火藥。

  須臾間,火藥在炮膛里燃盡,變成一堆殘渣和飛速膨脹的氣體,推動炮彈順著炮管前進。

  轟!伴隨著一聲劇烈的響動,一團遮蔽視線的煙霧率先噴出。接著,一個比拳頭略大一點的實心炮彈掠出炮口,穿透煙霧,上仰著飛出。同時,後坐力推動炮身後移,卻因為銅炮龐大的自重和炮架的阻攔,而沒有後退太多。

  發完這一炮,李秉誠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將手裡的鐵釺遞還給火兵。「繼續打。」

  「是。」火兵接過鐵釺,將之塞進火盆加熱,默默地等待炮兵復裝。

  不像後膛佛郎機炮,這種架退式的前膛炮打完一炮之後要經過非常繁瑣的復裝流程才能再打第二發。炮兵首先要把火炮復位,然後用帶鉤的刷子把沒有完全燃燒的雜物鉤出來。

  接著再用沾水的毛刷伸進炮膛仔細清洗,並熄滅膛內可能存在的火星,以防止「裝藥即噴」,待以上步驟做完之後,還要用干布包裹的炮杆伸入炮膛把炮膛內擦乾,才能再填入適量的火藥,復裝炮彈。

  這一套流程一點兒都不能省,要想節約時間,只能儘可能地提高炮兵的熟練度,可這再怎麼快也至少得兩分鐘。有這個時間,後裝子炮的佛郎機炮都已經打完兩輪了。不過,前膛炮的優勢也非常明顯,它打得遠,威力大。這玩意兒放平在地上直射都能射出去一里地,然後把接觸到的士兵攔腰打成兩段,像這樣放城牆上大角度的仰射就打得更遠了。

  放完炮之後,李秉誠立刻換了個不會被煙幕遮擋的位置觀察炮彈的飛行軌跡。

  但一炮出,百炮鳴。他這尊炮三千斤的大炮本身就承擔著下令的任務,一瞬間,城上牆下數以百計的輕重火炮同時響應總兵官的號召,或直或拋地朝著金軍的陣型噴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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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彈襲來,立刻動搖了金軍的陣型。可由於楯車的存在,大部分小型佛郎機都失去了對付騎兵時的「神威」。金軍的陣型只小小地動搖了一下之後,就被各級軍官給穩了下來。

  負責把守北段城牆的守備官扶著垛牆,疑惑地望著在火炮的轟擊之下仍不斷前進的長寬木盾。他發現,絕大多數炮彈打到盾面上之後,並沒有將之擊穿,而是被彈開,或者嵌在上面了。「那是什麼東西?」

  「這應該就是開、鐵逃人提到的戰車了。昨晚上,奴兵應該也是在這東西的掩護下收走屍體的。」儘管李秉誠也是第一次見到楯車。但在此之前,他聽過開原、鐵嶺兩城的逃軍、逃民說起過奴兵有一種銃打不穿,炮轟不透的戰車。

  當初,這種戰車曾幫助金軍頂著城頭的炮擊,一路將士兵掩護至城下。抵達城下之後,金軍就開始飛架雲梯強行登城,或者直接挖牆腳損壞城牆。

  對正經的軍隊來說,這也不是什麼太大問題。防禦用的戰車只能用為防禦,想要進攻還得靠人。守城必守野,只要在城下列陣的明軍士兵頂得住金軍的正面攻勢,不再像開、鐵之戰時那些從薩爾滸逃出來的士兵那樣,觸賊即潰,金軍也就搭不了雲梯,也挖不了牆角了。

  絕大多數火器無法造成有效殺傷,金軍繼續推進,城下氣氛高度緊張。到處都能聽見軍官維持秩序的聲音。為了保持士氣,李秉誠也和朱萬良一樣,派了親信充作督戰隊。只有讓新兵知道,當兵不只是吃糧拿餉,後退也沒有活路,他們才敢於直面撲來的死亡。

  「別遠射了,降下來給我對準了轟!」李秉誠沉著臉對守備官下令。「大炮打車,小炮打人!」

  「是!」守備立刻開始跑動,命令布置在北段城牆上的火炮,不再追求打擊遠處的目標,而是對準近處之敵發射。

  在明軍調整炮位的時候,金軍的楯車已經掩護著步卒推進到了距離一線陣地不足五十步的距離。

  「放!」隨著牛錄額真一聲令下,被楯車保護著的金軍弓兵開始拋射箭矢。一陣陣沒有準頭,只有方向的亂箭跨過推車的兵飛向明軍陣線。

  「起盾!」見箭雨將至,各隊隊總連忙下令兵士舉盾應對。可沒有實戰經驗的明軍組織度很低,有些人的腦子完全是懵的,完全忘了在訓練中教給他們的戰術動作,耳朵也像是聾了一樣,對軍官命令充耳不聞。因此亂箭射入,還是有不少人受傷乃至死亡。

  「射!」明軍亦拋射反擊,但金軍的先鋒都是鐵甲、綿甲兼著的重步兵,所以金軍即使不舉盾,明軍的拋射入陣的箭矢也很難對金軍造成有效殺傷。更何況,金軍無論是在經驗還是戰意上都優於明軍,軍官甚至不必下令,他們就主動舉起手裡的小盾保護要害了。

  金軍繼續推進到距離明軍不足十步的位置時,對陣線發起了衝鋒。

  「殺!」數以百計手持長矛的先鋒甲兵從楯車中鑽出蜂擁入明軍的外圍陣地中,眨眼間就嵌入了這段差不多兩里長的一線陣地。

  「殺!」明軍的矛兵亦舉起長矛與金軍對抗。

  砰!

  金兵離開了楯車的保護,立刻便成為了鳥銃打擊目標。在這樣的距離下,渾圓的鉛彈能正面穿透鐵片和棉甲直接射進人體。

  「我打中了!」就在鳥銃手得意於自己的第一槍就打死了一名金軍甲兵的時候。一支刺箭精準地貫穿了他沒有任何防護的脖子,從喉嚨的另一側穿出。

  轟!

  城頭的炮兵也開始近距離地支援城下。果然,這種拉下城頭就可以用來直接轟擊磚砌垛牆的重炮,根本不是楯車能夠擋得住的。

  往來廝殺之間,明軍的陣線開始動搖。

  「上!」見陣線即將崩潰,在城下負責前線指揮的明軍千總果斷命令二線部隊投入戰場,接著又命令最前線的士兵後撤。「後退!重振!」

  這種時候,如果交接混亂就很容易被抓住機會一口氣突破整條陣線。但這是在城下,而不是在野外,城牆上還有幾乎不受任何影響的銃兵、炮兵在用各種各樣的火器給友軍提供支援。金軍沒有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