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殿內燭火燃得昏暗,熏爐里的煙氣裊裊沉沉,壓得整座大殿肅穆又壓抑。
王皇后斜倚鳳榻,眉宇間攏著沉鬱之氣,滿臉的憔悴之色,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兒子斷腿、喪侄之痛,以及連日的操勞耗盡了她心神。
「三司已經接手徹查,人證物證俱全,樁樁件件釘死在太子身上。這一次,本宮定要他付出血的代價,絕無翻身可能!」
王皇后字字都裹著對蕭徹的恨念,說完,她咳嗽了兩聲,一手扶著自己的額間。
「母后說得對,這回父皇對他失望透頂,趁著父皇還在氣頭上,直接要他的命!」
蕭凜坐在輪椅上,雙腿覆著薄毯,昔日溫潤如玉、清雅端方的三殿下,已經大變了模樣,周身氣場冷寂,神色陰鷙又冰冷。
就在此時,宮人入內通傳,
「娘娘,三殿下,清和縣主到了。」
王皇后的臉色緩了些,「讓煥雲進來吧。」
王煥雲紅著眼睛近殿,
「侄女拜見姑母,給三殿下請安,侄女深謝姑母救命之恩,救侄女出東宮。」
王皇后疲憊地抬了抬手,
「煥雲,起來坐吧,你與東宮的婚事,終究是姑母對你不起,現在好了,太子倒台,幸好你與他並未禮成,六禮未畢,算不得夫妻,本宮會去求陛下,解除了這婚約。」
王煥雲面露感激之色,
「多謝姑母!」
她再傻也明白,不能袒露自己對蕭徹的真心,錦瑟說得對,眼下這局面,姑母和王家對東宮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她要為了解除婚約而感到欣喜才行。
王煥雲落了座,猶豫再三,語氣不善地說:
「錦瑟那賤婢,瞧見勢頭不好,百般哀求我想見姑母一面呢,那個賤婢,她也知道抱錯了大腿,怕死得很!」
罵咧咧一句,王煥雲仔細去瞧王皇后的反應,小心地問:
「姑母,您說要不要見她一面,聽那個賤婢還有什麼話?」
王皇后聞言,陡然嗤笑一聲,,
「不見。」
王皇后眯了眯鳳眸,眼底滿是輕蔑與厭棄,
「當初,本宮瞧她也算機靈,在東宮埋沒了,便想將她賞給凜兒做妾,可那賤婢鼠目寸光,攀著太子以為做上良娣就飛上指頭了,不識好歹的東西!
那便讓她瞧一瞧,她留在東宮的下場會是什麼樣?等三司會審塵埃落定,太子定罪伏法,本宮自會了結了她!」
聽到王皇后的話,蕭凜的眼底划過異色,神色崩了崩,並沒說什麼。
錦瑟能哄得蕭徹破例封她為良娣,倒也有些本事,怪不得瞧不上他的侍妾之位。
王煥雲不甘地抿了抿唇,又勸:
「姑母,依侄女看,不妨見一見。那賤婢自知身陷絕境,如果知道一些隱情或者線索,或許是意外之喜啊。」
「不必。」
王皇后眼底倦怠,「一個女人,她能知道什麼?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那些人不是吃素的,如果她真的知道機密,早就被審出來了。」
王煥雲見王皇后態度決絕,再也不敢多言,無可奈何。
她可是盡力勸了,但無用。
她就不該信錦瑟那賤婢的,怎麼就跟著了魔似的,就憑她,哪來的本事能救殿下?
「也是,我看她就是想求姑母饒她一命,巧言令色的東西!」
王煥雲沒好氣。
王皇后又與王煥雲說起王家二子葬禮的瑣事之類,他們都要去。
王太師因此遭受打擊,大病一場,
王皇后讓王煥雲回家多多寬慰父母和王太夫人的心。
一旁蕭凜依舊沉默,未發一言,只是握著輪椅扶手的指節稍稍緊了些……
……
梧桐苑。
深秋的風卷著枯黃葉瓣,清冷,又寂寥。
錦瑟困在這一方小小院落,半步不得外出,外頭重重禁軍把手,她只能在屋裡靜等,期盼王煥雲能辦成此事。
可是,一日、兩日、三日過去……
她聽到了遠處長街隱約飄來喪樂嗚咽,那是是王家的喪儀。
「這眼瞧著到冬日了。」
一陣寒風襲來,錦瑟攏了攏身上狐皮領的錦緞夾襖,指尖泛著一層涼意,
沒有消息,
看樣子,王皇后不願見她。
錦瑟苦笑一聲,轉身想回去,卻是院門外卻傳來一陣低沉沉悶的輪軸碾地聲。
吱呀——
院門被禁軍緩緩推開,錦瑟驟然抬眸,目露驚訝之色。
來人竟是三殿下——蕭凜!
蕭凜一身墨狐狐裘大氅,坐在楠木輪椅上,眸光暗沉地望向錦瑟,那冰冷眼神里似乎夾雜著旁的什麼情緒。
錦瑟立刻收斂心神,垂眸躬身,規規矩矩行大禮:
「臣妾見過三殿下。」
蕭凜淡淡瞥她,沒說什麼,輕輕推了一下輪椅,錦瑟瞧見了,估摸著他是想進殿,也是,這外頭實在冷的狠,
錦瑟立刻起身,「臣妾推三殿下吧。」
蕭凜沒說不行。
就這麼,錦瑟推他進了梧桐苑的內殿,一層厚厚的棉布門帘擋住了外頭的寒風,屋內的炭盆幾乎快燃燒殆盡。
蕭凜抬眸看向她,不悅皺了皺眉,他不喜歡抬頭看任何人,
「跪下。」
錦瑟的神色一僵,順從地跪在地上,
這一跪,高度比輪椅還要低一些,她只能抬頭仰望他,將自己全然置於低處,
錦瑟死死抓緊衣袖,眼底是恰到好處的惶然與驚懼,睫羽輕顫,眼眶漸漸紅了,
她隱隱猜得出來,蕭凜此趟前來的目的是什麼,
他本可以派人傳喚,以審訊的方式審她,也甚至可以將她下獄,
可是都沒有,他親自來了。
既然親自跑這一趟,親臨她的梧桐苑,就說明蕭凜的心裡還有些念頭,
是居高臨下的想看她怎麼搖尾乞憐也好,
是故意來戲弄她、報了之前她沒有選做他侍妾的仇也罷。
不論是什麼,既然他來了,她就如他所願,做出這祈求博出路的樣子來,求他繞過一命。
不就是跪嗎?
她自小就跪,早就跪習慣了。
不就是求人嗎?
她自小就求人,也求習慣了。
無所謂。
為婢這麼多年,在主子面前裝痴、裝可憐的事兒,她做起來熟門熟路,所以這眼淚也是說來就來,
錦瑟的眼睫簌簌一顫,水汽頃刻漫上眼底,淚眼盈盈地望著蕭凜,一張明艷的臉龐也浸在淚光里,楚楚可憐。
「三殿下……臣妾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淚珠順著面頰緩緩墜下,錦瑟抓住他的墨狐狐裘,聲音哽咽,
「從前臣妾愚鈍,眼拙心盲,一心依附太子,辜負了皇后娘娘的好心安排,都是臣妾淺薄愚昧,
可是臣妾也是身不由已,臣妾本就是東宮婢女,若是改換門庭,背叛了太子殿下,豈不是自尋死路?
如今太子殿下獲罪,臣妾被禁錮此處,四下無人可依,臣妾真是日夜心驚,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臣妾身份卑微,一階女子如無根浮萍般,只能隨水而動,半點不由己啊!三殿下,求您饒我一命,放我一條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