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衝進安全屋時,白黎的房間裡已經亂成一片。
白黎蜷縮在床上,雙手死死按著後頸,整個人弓成一隻蝦。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額角全是冷汗,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那根白黎寶貝著的手杖掉在地上,滾到了床腳。
白安坐在床邊,一隻手按著白黎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濕毛巾不停擦他額頭的汗。
蘇晚詞正在配藥,白夜行站在旁邊盯著監測儀,表情沉得像鐵。
「白黎。」白無快步走到床邊,單膝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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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聽到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極輕的回應:「哥……它還在……響……」
白無伸手把白黎按在後頸的手拿開。
他的後頸皮膚燙得嚇人,那一小塊區域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血管在皮膚下面跳得急促。
白無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從地下實驗室帶回來的頻率檢測終端,貼近白黎的後頸。
屏幕上跳出一組波形,頻率極窄,振幅很小,但持續不斷。
「有人啟動了頻率的發射。」白無回頭看向陸傾時,「頻率已經覆蓋到安全屋了。雖然強度不高,但白黎的身體對這種頻率太敏感了。」
陸傾時立刻打開通訊器:「葉林,立刻對安全屋周邊三公里範圍做信號源掃描。重點找頻率發射裝置,找到直接拆掉。」
葉林回應得很快:「收到。」
「儘快。」陸傾時關掉頻道,走到床邊看白黎的狀態。
蘇晚詞端著一支注射器走過來,蹲在白無旁邊:「我給他配了神經阻斷劑,能暫時壓制腺體對那個頻率的響應。但這不是長久辦法,他體內沒有控制模塊,阻斷劑只能削弱共振,不能完全切斷。」
白無點頭。他握住白黎的手,把那隻冰涼的、還在發抖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
白黎的呼吸又急又淺,每吸一口氣都像要用盡全力。
他的眼珠在眼皮下面轉得很快,嘴唇不停翕動,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抗。
「白黎,看著我。」白無說。
白黎費力地睜開眼。那雙淺色的瞳孔里全是血絲,目光渙散了好幾秒才聚焦到白無臉上。
「那個聲音還在,對不對?」白無問。
「你聽我說。」白無的聲音很穩,語速比平時慢,一字一字像釘進木板里的釘子,「那個聲音在試圖讓你服從。它想讓你站起來,想讓你離開這間屋子,想讓你做一些你不願意做的事。你告訴我,你現在最想做什麼?」
白黎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斷斷續續:「想……留下……和你在一起……」
「那就留下。」白無握緊他的手,「你越想留下,那個聲音就越拿你沒辦法。它靠你的順從活著,你越反抗,它就越弱。」
白黎看著他,眼裡有一層極薄的水光在晃。他慢慢點了一下頭,手指在白無掌心裡收緊了一點。
蘇晚詞趁機把神經阻斷劑注射進他的頸側。
藥液推進去的瞬間,白黎整個人猛地弓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然後身體一點一點軟下來。
他的呼吸慢慢平了,後頸的潮紅也在一點點消退。
監測儀上的波形穩定下來。蘇晚詞看著數據,鬆了一口氣:「暫時壓住了。但如果頻率發射源不關掉,過幾個小時還會反覆。」
白無站起來,把白黎的手放回被子裡。他回頭看向陸傾時,兩個人的目光在房間裡碰了一下。
陸傾時正站在窗邊,通訊器貼在耳邊,聽著葉林的報告。
「找到了。」陸傾時放下通訊器,轉向白無,「安全屋東北方向,一棟廢棄的舊通訊塔樓里,有主動信號源。葉林的人已經過去了。」
白無點了一下頭。他低頭看了看白黎,白黎正半睜著眼看他,目光比剛才清明了一些。
白無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聲說:「我去把那東西關掉,很快回來。」
白黎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白無看懂了口型。他在說「小心」。
白無轉身走出房間。
陸傾時已經穿好了外甲,在門口等他。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安全屋,朝東北方向的舊通訊塔樓跑去。
塔樓離安全屋不遠,步行不到十分鐘。
夜色很深,塔樓在灰藍色的天幕下像一個被遺棄的黑色剪影。
葉林的人已經封鎖了底層,正從樓梯往上搜索。白無和陸傾時跟上去,一路爬到塔樓頂層。
頂層的門被強行打開,裡面是一間不大的設備間。
角落的地上放著一個被拆開一半的金屬箱,箱子裡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頻率發射器,和他們在暗渠觀察室里看到的接口金屬盒規格完全一致。
發射器旁邊的指示燈還亮著,頻率旋鈕被擰到了最大檔。
白無上前一步,把電源線扯斷,又用短刀把發射器內部的晶片撬出來扔在地上踩碎。
燈滅了。整個設備間陷入一片安靜。
白無的後頸在那一瞬間輕了一下,像有什麼一直壓在上面的東西終於被移開了。
他掏出頻率檢測終端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條持續跳動的波形消失了。
「關掉了。」白無說。
陸傾時走到窗邊,看向安全屋的方向。夜色沉沉,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間屋子裡的人現在應該好一些了。
他轉過身,對葉林說:「把這裡的東西全部帶走。派人守著這棟樓,任何可疑人員靠近都扣下。」
葉林領命去了。白無站在設備間門口,看著地上那個被撬開的發射器。
它的結構比暗渠實驗室里的接口更簡單,更像是一個臨時加裝的延伸節點。
有人在短時間內把它安在這裡,目的很明確,就是針對安全屋裡的某個人。
「院長知道白黎的存在。」白無說,聲音很輕,「他留下這個裝置,就是為了在白黎醒來後控制他。」
陸傾時走到他身邊:「白黎沒有控制模塊,他的方法不完全奏效。」
「不奏效,但能讓他疼。」白無看著地上的碎片,「這就夠了。院長不需要完全控制白黎,他只需要讓白黎痛苦,讓我們分心。他把白黎當成牽制我們的工具。」
陸傾時伸手按在白無的後背上,力道很輕,但很穩。
白無沒有動,站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那些碎片,然後轉身往外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塔樓,沿著夜色里安靜的街道走回安全屋。
進門的時候,白安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抱著一個靠枕,眼睛紅紅的。
看到白無和陸傾時回來,他立刻站起來:「哥,白黎睡了。蘇姨說頻率關了之後他就穩下來了,現在呼吸很平。」
白無點了一下頭,輕手輕腳走進白黎的房間。
白黎側躺在床上,手杖放在枕邊,呼吸均勻,眉頭沒有再皺著。
後頸的潮紅已經完全退去,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白無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白黎在睡夢中極輕地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被沿,像在抓什麼安心的東西。
白無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客廳里,陸傾時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白無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
陸傾時偏過頭,下巴蹭了蹭他的額角,沒有說話。
「院長在暗處。」白無悶悶地說,「我們不知道他還有多少個這樣的節點,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陸傾時覆上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掌心貼著白無的手背:「我們會找到他。」
白無閉上眼,聽著陸傾時胸腔里穩定的心跳聲。
窗外的夜色還很深,但至少這間屋子裡的人今晚安全了。
白黎在睡著,白安在沙發上打盹,蘇晚詞和白夜行在隔壁低聲商量下一步方案。一切都暫時安靜下來。
但白無知道,這份安靜很薄,像一層冰,下面全是暗流。
院長還在某處看著他們,那些節點可能不止三個,那個完整的擴散裝置可能還在某個地方等著被激活。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它,否則下一次頻率亮起來的時候,可能就不只是白黎一個人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