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活體試驗

  舊河巷南段在入夜後被徹底封鎖。

  葉林帶著兩個小隊從三個方向合圍,把南段所有出口控制住。

  白無和陸傾時從上次那條排水暗渠入口進入,沿暗渠向地下實驗室方向推進。

  這次白無帶上了銀魚,機甲縮小到極限尺寸,勉強能在暗渠中通行。

  陸傾時跟在銀魚側後方,手持能量槍,負責警戒側翼。

  暗渠里的藥劑味比白天更濃。

  越往裡走,空氣越滯重,白無的後頸舊傷處持續發出微弱的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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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著牙把注意力集中在機甲控制上,沒有告訴陸傾時。

  但陸傾時一直注意著他的狀態,在通訊頻道里低聲問了一句:「後頸有沒有不舒服?」

  「有一點,還能接受。」白無沒有隱瞞,「藥劑濃度比白天高了。可能有人在近期加過量。」

  陸傾時沒再說話,但腳步加快了幾分。

  暗渠盡頭的地下實驗室里仍然沒有人,但東西和白天不一樣了。

  培養箱的指示燈滅了,低溫儲存櫃的門半開著,裡面的樣本被取走了一部分。

  地上多了一組新的腳印,方向指向實驗室後側一條更窄的岔道。

  那條岔道白無白天沒有注意到,入口被一塊活動隔板擋住,從外面看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

  「有人來過。」白無從銀魚駕駛艙里跳下來,蹲在岔道入口前檢查痕跡,「腳印很新,不超過幾個小時。他們拿走了部分樣本,但沒有搬走設備。說明他們還會回來。」

  陸傾時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岔道深處。通道極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牆壁上殘留著暗紫色的黏液痕跡。那種顏色和質地,白無太熟悉了。

  「紫淵。」白無說。

  「它來過這裡。」陸傾時的聲音冷下去,「但它沒有破壞實驗室。它在協助那些人轉移。」

  白無站起來,盯著岔道深處。

  他想起紫淵被干擾器重傷後一直沒再出現,原來它退回了這裡。

  院長不知在何處,只有紫淵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它還在執行某種預設的指令。

  也許院長的整個計劃不需要他本人參與,他留下的東西足夠自動運行。

  「我進去看看。」白無說。

  陸傾時拉住他的手腕:「太窄了,銀魚進不去。我跟你一起走進去。」

  白無看了他一眼,沒有爭。兩個人側身進入岔道。

  通道很暗,白無打開了機甲上的便攜照明,光束在牆壁上照出一層又一層暗紫色的黏液紋路。

  那些紋路帶著微弱的螢光,像某種正在緩慢流動的血管。

  白無走在前面,後頸的灼熱越來越明顯,他幾乎能感覺到某種頻率正在空氣中振動,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

  岔道盡頭是一個比前一個實驗室更小的空間,更像一間觀察室。

  中央有一張被固定的金屬椅,椅背上連接著幾根已經斷開的束帶。

  椅子旁邊的地上散落著幾支空注射器和一塊被扯碎的布料。

  布料是深灰色的,和帝國軍隊制服的內襯材質一樣。

  白無蹲下來,撿起那塊布料。布料內側有一行極細的編號,被汗漬和藥液浸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他把編號輸入自己的終端,屏幕上彈出一條簡短的軍籍信息。

  「是邊境部隊的人。」白無說,聲音很平,「第二艦隊後勤部的,三個月前在西南哨站失聯,被列入了陣亡名單。」

  陸傾時站在他身後,看著那把空椅子。椅子扶手上有幾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在上面劇烈掙扎過。

  抓痕的邊緣有乾涸的血跡和乾涸的藥劑殘留。

  那把椅子曾經被用來固定一個活人,反覆注射,直到對方進入服從期。

  「他被帶走了。」陸傾時說,「但帶去了哪裡?」

  白無站起來,用照明環顧整個觀察室。

  牆壁上有幾道被刮掉的塗層,露出下面的舊線路。

  那些線路連接到地面的一條窄槽,槽里嵌著幾根極細的光纖。

  白無順著光纖走向看過去,發現它們最終匯聚到牆角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盒裡。

  盒子表面刻著極細的頻率刻度。

  「擴散裝置的接口。」白無蹲下來看那個金屬盒,「這只是其中一部分。整個系統需要至少三個節點才能形成覆蓋網。這裡是一個,地下大廳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沒有說完。他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看向陸傾時。

  「第三個節點可能在安全屋附近。」白無的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院長的目標範圍包括上城區。如果他要覆蓋上城區,就必須在靠近上城區的方向再放一個節點。安全屋的位置正好在那個方向上。」

  陸傾時的表情瞬間變了。他立刻打開通訊器呼叫葉林:「安全屋那邊有沒有異常?」

  葉林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帶著急促的背景雜音:「剛收到白安的消息,他說白黎突然開始頭疼,後頸發燙,蘇姨正在給他做檢查。具體原因還不清楚。」

  白無站在觀察室里,握著那塊從椅子上撿起來的碎布料,後頸的灼熱在那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他幾乎能感覺到那個頻率正在空氣中變得更密集、更清晰。

  有人在靠近安全屋的地方啟動了某個東西。也許不是完整的擴散裝置,但足以讓白黎的身體產生反應。

  「走。」白無轉身就往岔道外跑。陸傾時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側身穿過窄道,回到地下實驗室,白無跳上銀魚,陸傾時躍上機甲的臨時搭載位。

  銀魚在暗渠中加速,引擎的嗡鳴在狹窄的通道里被放大成低沉的咆哮。

  白無一邊駕駛一邊接通安全屋的頻道。白安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哭腔:「哥,白黎他一直在抖,說後頸很燙,媽媽給他打了鎮定,但只能管一會兒。他說他聽到一個聲音,一直在響,停不下來。」

  「讓他聽電話。」白無的聲音很穩。

  幾秒後,白黎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很輕,斷斷續續,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哥……那個聲音……又來了……比之前……大……」

  白無握緊了操縱杆。他知道那是什麼。那個頻率正在激活白黎體內與院長藥劑同源的生物信息,就像當初院長通過紫淵控制他一樣。


  「白黎,聽我說。」白無的聲音壓得很低很穩,「你現在後頸發燙,是因為那個頻率在試圖和你身體裡的東西建立連接。但你身上沒有控制模塊,它連接不上。你聽到的聲音只是殘留的共振,不是你自己的。你把它當成外面的噪音,不要聽,不要回應。」

  頻道里安靜了幾秒。白黎的呼吸聲很重,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我……試試……」

  「我馬上回來。」白無說,「在我回來之前,你跟著安安數數。從一數到一百,再從一開始。不要停。」

  「好……」白黎的聲音很輕,但確實在數了,「一……二……三……」

  白無關掉頻道,把銀魚的推進器推到極限。

  暗渠兩側的牆壁在視野里飛速後退,前方出口的微弱光亮越來越大。

  陸傾時在搭載位上穩住身體,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的出口方向。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那個擴散裝置已經開始工作了。

  雖然只是部分啟動,但足夠讓白黎產生反應。

  如果完整的系統被激活,整個上城區都會陷入混亂。白黎會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銀魚衝出暗渠口,躍上舊河巷南段的街面。

  葉林的人已經在外圍接應。白無從銀魚上跳下來,陸傾時緊隨其後。

  兩個人朝安全屋的方向全速跑去。身後的舊河巷在夜色里一片沉寂,但白無知道,在那片沉寂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