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隊的火力覆蓋在蟲族幼蟲從地表湧出的瞬間精準地壓制住了第一批。
那些灰藍色的甲殼在能量束的衝擊下碎裂成細小的碎片，飛濺在灰白色的地表上，像一場被撕裂的雨。
但它們沒有後退——第二批緊接著從同一道裂縫中湧出，比第一批速度更快，外殼的顏色也更深一些，像是在地下更深處待了更久，甲殼已經吸收了更多的礦物質，變得比第一批更堅硬。
「數量比預想中還要更多。」一小隊隊長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正在努力維持穩定的呼吸節奏，「它們還在從裂縫中湧出。像是一層一層地往上爬，不會每一層的甲殼都比上一層更硬吧。」
陸傾時站在指揮台前，目光落在那幅正在實時更新的戰術圖上。
那些從礦道網絡中湧出的蟲族幼蟲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二小隊原來的駐紮區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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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移動軌跡不是直線，是鋸齒狀的——像是在用地表以下的礦道網絡作為掩護，在每一個節點之間以最短路徑穿行。
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向更開闊的地帶推進，把防線分割成更小的部分，然後再逐個擊破。
他按下通訊鍵，「一小隊，保持火力壓制的同時向後收縮防線，不要在原地停留超過三分鐘。二小隊，確認所有隊員已經安全撤離礦道區域後，向三小隊靠攏。」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連串確認聲。
陸傾時鬆開通訊鍵，站在窗邊。
白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哥夫，那些蟲族看起來像是被訓練過一樣。我怎麼感覺它們的移動方式，和普通蟲族不太一樣呢？太整齊了，像是被某種指令驅動著，而不是按照本能行動。」
陸傾時沒有回頭，「它們的行進方式確實和以往的不同。」他頓了一下，「它們的指令，不像是來自蟲族女王。」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那幅星圖上，「我總覺得它們接受到的命令是來自院長本人。他在用控制實驗體的方式，控制這些蟲族。他用在實驗體身上的藥劑——那些能夠壓制自主意識、讓宿主服從指令的東西——可能也被用在了它們身上。」
白安的聲音在陸傾時說出那句話之後停了一下，「那哥哥他——」
「他還活著。」陸傾時沒有轉身，「他還有自主意識。他還能做出選擇。他還是正常的，只是……只是不記得我們了而已。」
一句話讓兩人的情緒都陷入了低落中。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陸傾時，他轉過身，走到白安面前，「我會前面探查一下，你留在這裡。如果二小隊需要支援，你來協調，我以前教過你戰術的。」
他走向指揮台邊緣的裝備存放區，開始檢查自己的作戰服以及各種裝備。
白安站在他身後，「哥夫，你要自己進去？」
陸傾時沒有回頭，「我進去過，我知道路怎麼走。」
F246星地下實驗室里，白無正在整理實驗台上的試劑瓶。
他已經寫完了當天最後一批數據，把筆放回架上，然後把那些已經記錄好的數據頁摞在一起，用金屬夾固定好，放在桌面右上角，等待院長來取。
他的手指在碰到那張被他藏進口袋的紙時，停了一下——他覺得他好像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沒等他細想，院長的聲音從控制台那邊傳來，「雲帆，把第三組數據拿給我。」
白無把那三個字從思緒中推開，他站起來，拿起第三組數據頁，走向控制台。
他沒有在走向院長的途中低頭看那張紙，他只是在經過實驗台時，手指在那張藏紙的口袋邊緣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把數據頁放在院長的桌面上，「父親，第三組數據，已經確認過了，沒有錯誤。」
院長拿起那組數據頁，目光快速掃過上面排列整齊的數字和符號。
他沒有立刻說「好」或「可以」，只是把那些數據頁翻到第二頁、第三頁，停在第四頁的中間位置，然後抬起頭看著白無，「你在第三頁的標註，字跡怎麼比平時差了些，是有些累了嗎？」
白無感覺到自己的手掌正在實驗服的口袋外側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搖了搖頭，「沒，當時在想別的事。寫的時候沒有注意到。」
院長看了他幾秒，把數據頁放下，「累了和我說，你的身體才是我最關心的東西，數據本身沒有問題，繼續保持。」
白無站在控制台旁邊，沒有立刻轉身離開，他感覺到自己胸口的隱痛正在以某種他無法命名的頻率持續跳動著，像是一枚正在被反覆敲擊的音叉，正在等待某個共振頻率的回應。
他的腺體傳來異樣的感覺，抬手撫上去，有些微微發熱……
那扇門還在遠處，但那扇門背後的東西，已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他靠近——不是通過走廊，不是通過通風管道，是通過那層被藥劑覆蓋、正在緩慢變薄的記憶表面。
F246星地表，陸傾時已經整理好了自己所需要的裝備。
他沒有攜帶重型武器，只在腰間別了一把短刀和一柄小型能量槍，整個人如同隱藏鋒芒的匕首一般，內斂而危險。
他走到指揮台邊緣，按下通訊鍵，「各小隊注意，我將進入實驗室內部。在我返回之前，如果發生任何異常情況，白安將接替指揮權。」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各小隊的確認聲。
他們雖沒有聽過白安這個，但是出於對陸傾時的信任，他們無一人有異議，畢竟陸傾時不會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隨便找一個人來坐鎮指揮。
他鬆開通訊鍵，轉身走向艙門。
白安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哥夫，你小心。」
陸傾時在艙門口停了一下，「你也是。」
然後他推開艙門，走了出去。
F246星灰白色的地表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他沿著那條已經走過一次的路線，向實驗室北側外牆的檢修蓋板方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