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就是樊亭,只是樊亭

    「吳老爺子是我外公,我母親當年與我父親私奔,與家族脫離了關係,唯有外婆私下接濟我們,就連我後來上學,也都是外婆寄來的錢。🎈🐠 ❻9𝔰hᵘЖ.ᶜ𝑜m ☯🍫」

    葉廷深與樊亭一道向著樊家老宅走去,在路上,葉廷深一面邁著步子,一面低低的開口。

    「我外婆並無什麼體己錢,她貼補咱們,外公又怎能不知道,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葉廷深唇角浮起一絲苦笑,「以前我娘常說我外公是個嘴硬心軟的老爺子,一生最注重名望,卻偏偏生了一個不孝的女兒,丟盡了他的臉。」

    「我父親是梨園行的武生,也是旁人口中的戲子,我父母是自由戀愛,但在我外公一家的眼裡,是我父親誘拐了他們家的女兒,我舅舅帶人打斷了我父親的腿,他再沒法子回到戲台上了,我們的生活一直很清貧,我曾問過我母親後不後悔,您猜她怎麼說?」 ❂

    樊亭停下步子,向著他看去,「她說,她永遠也不後悔,是嗎?」

    葉廷深點了點頭,「我娘說,不管她被旁人如何辱罵,日子又有多麼清苦,她都沒有後悔過。」

    「千百年來都是包辦婚姻,可是她勇敢追求了自己的愛情,不管結局如何,我想她都沒有遺憾了。」樊亭心中浮起一絲感傷,眼圈竟不知為何微微紅了起來,她看著葉廷深的眼睛,輕聲說了句,「葉秘書,您母親很了不起。」

    「夫人?」葉廷深心中劇震,自有記憶以來,他的母親都是十分堅強的,可卻背著私奔的名聲一輩子抬不起頭,被世俗不容,被家族輕視,可樊亭卻告訴他,他的母親很了不起。👹☝ 6❾丂ℍù𝔵.ᶜỖ𝓜 🐧🍮

    「葉秘書,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真的覺得你母親很了不起,」樊亭的聲音十分輕柔,繼續說了下去,「她沒有讓家族壓倒,願意放下優渥的生活,去自主的選擇婚姻,這樣的勇氣,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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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廷深有許久都不曾出聲。

    樊亭有些不安,「葉秘書,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沒有,夫人,您說得很好。」葉廷深如夢初醒,他看了樊亭一眼,低聲道,「別人都罵她,罵她活該,罵她辱沒門風……」

    葉廷深說完,停頓了片刻,又是言道,「可她只是想嫁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又有什麼錯?」

    聽著葉廷深的這句話,樊亭倒不知怎的竟想到了自己,嫁給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這句話說來簡單,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有這樣的福氣?她不曾有這樣的福氣,她只希望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女兒能有這樣的好運氣。

    「後來我父親去世,我娘也曾帶我回來過一次。」葉廷深繼續開口。

    樊亭回過神來,「您小時候也曾來過這裡?」

    「嗯。」

    樊亭微微笑了,「葉秘書,咱們小時候也許還曾見過。」

    樊亭這句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沒成想葉廷深卻是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是,見過。」

    那一年父親去世,母親帶著自己回來,卻被舅舅趕出家門,母親帶著他跪在吳家的門口,夏日的雨來得又快又急,在他們母子最為狼狽的時候,卻有一個如明月般皎潔的小女孩出現,遞給了他們母子一把傘,讓他不要哭。

    匆匆一瞥,很快便有人喊著她的乳名,上前抱走了她。

    可他一直都記得她的名字——

    「亭亭……」

    亭亭。

    而那把傘上刻著一個字,樊。

    那年的她不過六七歲的年紀,時日久遠,她早已忘了。

    而再見她,已是她與裴湛山的婚禮,婚禮上那名為「樊亭」的新娘,仍如明月般皎潔,與十年前的小女孩融合,自此,她成了他刻在心尖的硃砂痣,卻只得壓在心裡,明知不該也不能放在心上,卻無論如何也忘記不了。

    

    「葉秘書?」

    李嬤嬤的聲音拉回了葉廷深的思緒,葉廷深抬眸一看,就見自己已是將樊亭送回了樊宅。

    「李大娘。」葉廷深喚道。

    「您怎在這?您身上穿的……」李嬤嬤看見了葉廷深身上的孝服,只覺得納悶不已。

    「嬤嬤,吳老爺子是葉秘書的外公,他是回來奔喪的。」樊亭壓低了聲音,和李嬤嬤小聲開口。

    「哎喲,您說說,竟這樣巧,光知道您母親也是蘇州人,誰能想到竟都在一個鎮子上……」李嬤嬤一拍大腿,連忙將葉廷深讓進了屋子。

    「葉秘書,您先坐,我去給您泡杯茶。」李嬤嬤招呼著。

    「李大娘,您別忙活了,我這就回去。」葉廷深道。

    「別別別,不耽誤這一會兒功夫,您坐,坐。」李嬤嬤一面說,一面拿起茶壺,匆匆去泡茶了。

    「葉秘書,您坐會兒吧。」樊亭也是勸道。

    「是。」葉廷深倒沒有坐,仍是站在那兒,他沉默了一會,終是說了句,「夫人,您和大帥?」

    樊亭為葉廷深端來了一盤點心,聽著他的話,她垂下了眼睛,說,「葉秘書,我們已經離婚了,您不要再喊我夫人了。」

    葉廷深默了默,他抬起頭,直視著樊亭的眼睛,「我也早不是什麼秘書了,您若不介意,以後就直接喊我的名字。」

    樊亭一怔,她想了想,倒是很坦然地喚出了他的名字「葉廷深。」

    葉廷深點了點頭,他動了動唇,終是第一次喊出了那刻在心上的兩個字,「樊亭。」

    樊亭也是答應了一聲,並不覺得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比起「裴夫人」這三個字,她更希望能做自己,她就是樊亭,只是樊亭。

    葉廷深並沒有逗留太久,待李嬤嬤送來茶水了,他稍稍抿了兩口後便告辭離開,看著他的背影,李嬤嬤卻有一會兒的晃神,而後神神秘秘的與樊亭打探起了消息,「小姐,他這次回來奔喪,就一個人回來的?」

    「應該是吧。」樊亭也不確定。

    「那他還沒娶親呢?」李嬤嬤登時來了精神,「我那娘家侄女,您給說說唄?」

    樊亭忍不住笑了,「嬤嬤,你還想著給葉秘書牽線呢?」

    「那可不,大帥手底下那麼多人,我就瞧著他不錯。」李嬤嬤跟著樊亭,一門心思地想把葉廷深變成自己的侄女婿,「小姐,您給撮合撮合唄?我娘家離得也不遠,趁著他這次回來,讓他和我那侄女見見?」

    樊亭想起自己之前還曾將自己的同學介紹給葉廷深,可這事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她實在不願再去碰這個軟釘子,「嬤嬤,您忘了?葉秘書自己說過的,他有心上人了。」

    「那能咋地?他不還單著麼?小姐,我又不是逼著他娶我侄女,好容易這兩人都在一個地方,見見又能咋,我侄女高高大大的,人又勤快又麻利,保准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李嬤嬤不死心,仍是攛掇著樊亭,樊亭被她纏的沒法子,只得鬆了口,「好吧,您回頭讓人捎個信把您侄女喊過來,然後您再去請葉秘書,就說咱們請他吃個飯,讓他們見見吧。」

    「哎,就這麼辦!」李嬤嬤高興不已,笑成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