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是在答應下來的第二天,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把自己賣進了一個無底洞。
那天早上她照常九點刷卡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殷厲從玄關直接拎到了沙發上。
男人寬大的手掌攬著她的腰,一手還拿著手機在回郵件,下巴擱在她頭頂,像只大型犬找到了合適的靠枕。
溫瑟推他,說早飯還沒做,他「嗯」了一聲,手沒松,隔了兩秒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才慢悠悠放開。
「今天吃什麼?」他問,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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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瑟以為這只是他一時興起。
可之後每一天,她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殷厲的粘人程度,和他的外表完全不成正比。
開會間隙要發消息問她「在幹嘛」,午休時間如果她在廚房做飯,他就倚在門框上看,看著看著就過來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呼吸噴在她耳側,問她「要不要我幫忙」,可手根本沒往鍋鏟的方向伸。
晚上她準備回宿舍,他就像個大猩猩站在門口堵著,皺著眉問「明天幾點來」,眼神活像被遺棄的大狗。
有一回溫瑟說想跟宋瑤去逛街,他嘴上說「好,你去吧」,結果逛到一半,溫瑟一抬頭,發現他戴著墨鏡坐在商場三樓的咖啡廳里,面前攤著電腦,目光隔著玻璃落在她身上。
更離譜的是上班也得帶著她。
殷厲說的「上班」,是指去他在這裡臨時租的寫字樓辦公室。
他說下面的人辦事他不放心,得親自盯著,可溫瑟覺得他就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她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玩手機,他就把椅子轉過來面對她處理文件;她起來倒水,他立刻抬頭看;她要是去洗手間超過五分鐘,手機就會震。
「你什麼時候回來?」他打字。
溫瑟對著屏幕翻了個白眼,回他:「我掉坑裡了。」
「我讓人去撈你。」
她只能紅著臉回去。
至於衣服包包首飾,那更是失控。
溫瑟本來對奢侈品沒什麼概念,直到某天殷厲的助理送進來三個紙袋,她拆開發現是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一隻米白色的手袋和一對珍珠耳釘。她上網一搜價格,差點沒把手機摔了。
「太貴了,我穿不出去。」她舉著裙子跟他說。
殷厲從文件里抬了下眼:「你穿什麼都好看。」
「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
「那就當家居服穿。」他低下頭繼續看文件,輕飄飄補了一句,「改天帶你去挑幾套正式點的。」
溫瑟抱著那條裙子站在原地,覺得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可殷厲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總是那麼理所當然,好像給她花錢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
有天晚上她躺在宿舍床上,跟宋瑤發消息說了這件事。宋瑤連發了十個感嘆號,然後打來電話,劈頭就問:「溫瑟,你老實告訴我,他是不是黑道大佬?」
「什麼黑道不黑道的……」
「又是總統套房又是銀行卡又是給你買奢侈品,還粘人粘成這樣,這不就是小說里那種占有欲爆棚的黑道男主嗎?」
溫瑟盯著天花板,想起殷厲睡前發來的那句「晚安,明天早點來」,又想起他抱著她時那種近乎貪婪的力度,忽然覺得宋瑤說得好像也沒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睡了?」
她還沒來得及回,第二條就進來了:「明天九點,我等你。」
溫瑟盯著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彎。
還有一個多月才開學,她想,還好。
可不知怎的,她竟然也開始覺得,一個月好像有點太短了。
殷厲正忙著把公司開到A市。
這次來A市,本來計劃兩周,如今已經快一個月了。
助理幾次旁敲側擊問他什麼時候回去,義大利那邊有幾筆帳等著他簽字,那不勒斯的人也催了幾回。
他每次都說不急,可心裡知道,不是不急,是捨不得。
捨不得每天早上看見溫瑟穿著制服推門進來,捨不得她窩在沙發上看手機時無意識往他這邊歪的腦袋。
他甚至開始習慣把文件搬到客廳處理,只為了她一抬眼就能看見他。
於是某天晚上,他靠在床頭,看著溫瑟蜷在他懷裡翻一本從書架上抽出來的舊雜誌,忽然開口:「我打算把公司遷到A市。」
溫瑟翻頁的手停住,抬頭看他:「遷過來?」
「嗯。」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上慢慢蹭了一下,「以後常駐這邊,義大利那邊留幾個人盯著就夠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只是換間辦公室。可溫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慢慢從他懷裡坐起來,歪著頭問:「你不用回去?」
「回去幹什麼?」他看著她,目光很沉,「跟你談異國戀?天天視頻?」
他伸手把她重新撈回來,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捨不得你。」
溫瑟被他按在胸口,耳根發燙,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肉麻」,手指卻悄悄攥住了他的襯衫前襟。
那之後的時間像裹了蜜糖。
殷厲帶她去看辦公樓,問她哪個地段好,又讓她幫忙挑辦公室的窗簾顏色。
溫瑟說「深灰吧,耐髒」,他點點頭,轉頭就讓助理訂了整面牆的深灰帘子。
她發現他開始把越來越多的工作安排往A市挪,筆記本上多了好幾頁中文的備忘錄,甚至讓助理去打聽本地的高校有沒有合適的合作項目。
溫瑟有時候看著他認真學中文的樣子,會覺得這個人好像真的在為她慢慢紮根。
她心裡那點最初的不安和疏離,一天天被這份笨拙的認真磨平了。
直到那天下午。
殷厲在書房開視頻會議,用義大利語,聲音壓得很低。溫瑟在客廳剝橙子,本來沒想偷聽,可他放在茶几上的另一部手機忽然亮了,彈出一條消息。
她無意瞥了一眼,是義大利語,她看不懂,但「famiglia」這個詞她認識,旁邊跟著一個猙獰的圖標,兩把交叉的刀,像某種家族徽章。
她記得在殷厲手腕上見過類似的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