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普通女大vs義大利黑手黨5

  第二天溫瑟是晚班。

  她換上制服的時候還特意照了照鏡子,把襯衫領口翻正,馬尾扎得比平時高了一點,精神頭十足。

  昨天那五千二像一針強心劑,讓她今天看誰都順眼,連後廚張叔炒菜多放了油她都覺得是人間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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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市開場後,溫瑟照舊在餐廳里忙得腳不沾地。

  端菜、撤盤、加水、微笑,偶爾還要應付幾桌喝多了非要和「服務員妹妹」聊人生的男客人。

  晚上八點半,正是餐廳翻台高峰,溫瑟剛給一桌客人上完龍蝦湯,趙姐從經理辦公室出來,沖她招了招手。

  「溫瑟,你來一下。」

  溫瑟把托盤往旁邊一放,小跑過去。趙姐壓低聲音:「頂樓總統套房的客人,點名讓你去換一下床套。」她頓了頓,又補一句,「就昨天你送紅酒那位。」

  溫瑟的耳朵幾乎是在聽到「總統套房」四個字的同時就豎了起來。點名讓她去。那說明什麼?

  說明客人對她印象不錯,說明又有小費可以拿。

  昨天那種被目光釘在原地的緊張感已經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於錢錢的期待。

  有付出才有回報,換個床套而已,她可以。

  「好的趙姐,我這就去。」她點頭如搗蒜,眼底的光幾乎要藏不住。

  趙姐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拍了拍她肩膀:「多留個心眼,有事隨時對講機叫我。」

  溫瑟笑了一下:「放心啦。」

  她一路往頂樓去,腳步比昨天輕快得多。

  電梯門打開,熟悉的暗金色走廊靜默地鋪展在眼前。溫瑟走到總統套房門口,發現房門半掩著,裡面漏出一道暖黃的燈光,落在地毯上,拉成細長的一條。

  她站在門口,沒有直接推門,而是抬起手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

  「先生,客房服務。」

  片刻後,裡面傳來一道低啞的男聲,像是許久沒開口,又像是被什麼磨過嗓子:「進來。」

  溫瑟推門進去。

  總統套房裡燈開得不多,只亮著沙發旁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沉,將整個空間壓得安靜又曖昧。

  殷厲半靠在沙發里,和昨天截然不同。

  他今天沒穿浴袍,而是一件黑色短袖和深灰長褲,衣料薄,貼在身上,隱約勾出胸膛和手臂的線條。他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抬起來,用拇指和中指按著眉心,一下一下,力道不輕。

  他的眼睛闔著,眉頭皺出很淡的褶,像是被什麼煩心事攪了一整天。聽見她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掀,只從喉嚨里滾出幾個字:

  「麻煩了。」

  然後便不再說話。

  溫瑟愣了一瞬,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好的先生沒問題先生」的乖巧話,全被這個過分安靜的氛圍壓了回去。

  她放輕腳步,把帶來的乾淨床套放在床尾,開始動手拆舊床套。

  動作很輕,被單從床墊下抽出來時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她彎著腰,背對著沙發,能感覺到身後的人就在那裡,不說話,好像連呼吸都很輕。

  可越是這樣安靜,她後頸的皮膚越不自覺地發緊,像被羽毛掃過,又像被什麼人的視線慢慢撫摸了一遍。

  溫瑟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專注手裡的活。

  殷厲仍舊靠在沙發里,手指停在眉骨上方,目光穿過半明半暗的燈光,落在弓著身子鋪床的背影上。

  制服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蕩,纖瘦的小腿在暗光裏白得晃眼。

  他看了一會兒,喉結動了動,極輕地吐出一口氣,又慢慢閉上了眼睛。

  溫瑟把床套鋪得整整齊齊,四個角包得嚴嚴實實,連枕套都換下來疊放在一旁。

  她直起身,把舊床套抱在懷裡,走到離沙發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聲音放得輕緩:

  「先生,床套換好了。請問還需要什麼服務嗎?」

  話說完,她抬眼看過去,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殷厲的狀態不太對。

  他依舊半靠在沙發里,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撐著額頭,整個人籠在落地燈投下的暗光里。

  黑色短袖的領口有些濕,像是被汗水或酒液浸過,貼在鎖骨下方。他閉著眼,呼吸比剛才重了些,胸腔起伏的節奏緩慢而沉。

  茶几上多了一瓶威士忌,已經空了大半,旁邊的冰桶里冰塊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灘水,映著燈光。

  溫瑟愣了一下。剛才進來時只顧著鋪床,竟然沒注意到。空氣里確實浮著淡淡的酒味,混著他身上那股雪松香,比昨天更濃更重,像一團化不開的夜霧。

  她猶豫片刻,輕聲問:「先生,您是不是喝多了?需要我讓廚房準備一碗醒酒湯嗎?」

  殷厲沒有睜眼,按著額角的手指動了動,過了兩秒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酒店做的東西,我不想喝。」

  溫瑟一滯,正想說那要不給您倒杯溫水,就聽他下一句接了上來:

  「你會煮嗎?」

  她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我?」

  殷厲終於掀起眼皮,視線從下而上地掃過來,瞳仁里蓄著昏黃的光,像兩潭很深的水。他看著她,目光有些懶,有些沉,又帶著點不清不楚的意味。

  「借你廚房,幫我煮一碗。當然,不會讓你白做。」

  最後那半句他說得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里磨出來的,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又像只是醉後的隨口施捨。

  溫瑟腦子裡的算盤瞬間敲響了。

  她沒怎麼用過總統套房的廚房,但聽說過。

  頂樓的套房常年備著獨立廚房,裝修得像樣板間,全套德國廚具,據說是給那些來度假的達官貴人們偶爾想「體驗一下煙火氣」時用的。

  趙姐說過,有些客人住半個月,一天餐廳都不去,就自己在房間裡煎牛排煮意面。

  她幾乎沒猶豫,把舊床套往旁邊一放,點頭說:「那我給您煮一碗簡易的醒酒湯吧,正好廚房應該有蜂蜜和檸檬。」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可能沒有店裡做的那麼講究。」

  殷厲沒說話,只重新閉上眼,是默許了。

  溫瑟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果然有檸檬、蜂蜜、雞蛋,還有幾瓶分裝好的礦泉水。

  她取出一顆檸檬,對半切開,擠出汁水過濾掉籽,用溫水化開蜂蜜,又把水燒到微沸,沖了一碗蛋花。

  說實話,她廚藝一般,但這道蜂蜜檸檬蛋花湯是小時候父親喝醉了母親常煮的,她看也看會了。

  廚房裡只開了一盞抽油煙機的小燈,光線清冷,和外面昏沉的暖光截然不同。

  溫瑟站在料理台前,把檸檬皮細細地切成絲,灑在湯麵上,橙黃的蛋花浮起來,賣相居然還不錯。

  她端著碗走回客廳,殷厲已經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像在等。

  「先生,醒酒湯好了。」她在他面前蹲下,把碗輕輕擱在茶几上,「小心燙。」

  殷厲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溫瑟被他看得心口一跳,下意識想站起來,卻聽見他低低說了句:

  「叫什麼名字?」

  她愣住。這是兩天來他第一次問她的名字。

  「溫瑟。」她小聲說,「溫暖的溫,瑟是——」

  「我知道。」他打斷她。

  修長的手指伸手端起那碗湯,低頭喝了一口。

  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溫瑟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喉嚨里滾過一聲極輕的、像是滿足的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