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溫瑟說出」離婚」兩個字之後,殷厲對她的管束又收緊了一圈。
手機再也沒有出現在她視線里過。
每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床頭柜上會放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對話框開著,對面永遠是母親劉秀英的微信頭像。殷厲會在她旁邊坐下,一隻手搭在她後腰上,語氣溫和地說:」給媽報個平安,說島上信號不好,可能不能天天聯繫。」
溫瑟接過手機,手指冷得在屏幕上發抖,她打一個字刪一個字,最後只擠出一句」媽我們玩得挺好的,這裡信號不太行,過幾天回去再給你打電話」,發了出去。
殷厲看完她發的消息,滿意地」嗯」了一聲,從她手裡抽走手機,然後塞進了他自己的褲兜里。
晚上。每一次結束之後,溫瑟整個人陷在濕透的床單里,連手指都抬不起來的時候,殷厲總會起身去洗手間,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軟枕。他把枕頭墊在她腰下,調整好位置,然後用手掌壓了壓,確認高度合適,才重新躺下來,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溫瑟起初不知道那個枕頭是用來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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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天,她迷迷糊糊中聽到他低低地說了句」這樣容易受孕」,她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她想把那個枕頭抽出來扔掉,可她剛一伸手,就被他攥住了手腕,力氣不大,但正好讓她動彈不得。
她的手指在空中抓了幾下,什麼也沒抓住,只能又放下來,攥著床單,把臉埋進被子裡。
那顆藥片被他吃掉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任何避孕的手段了。
而現在他連姿勢都要替她擺好,為了讓東西更好的留存在她體內,一切都在朝著那個她不敢想的方向不可逆地滑下去。
第四天傍晚,她終於又爆發了。
那時候殷厲剛做完,正把那個枕頭重新墊到她腰下。
空調的冷風裹著汗意吹在她的皮膚上,海面上最後一縷夕陽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蒼白的小腹上。
溫瑟忽然猛地坐起來,一把推開他的手,把腰下的枕頭抽出來狠狠扔到了床尾。
」夠了!」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過太多次之後破掉的尾音,」殷厲,我受夠了!回去我就跟我爸媽說,跟你爸媽說,我要離婚!我們才結婚多久,他們就算不同意我也要說!我不要過這種日子了!我不要被你關著、被你管著、被你每天逼著生孩子!」
她赤著腳跳下床,光裸的腳掌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手指攥著胸口快要滑落的被單,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淚順著臉頰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片潮濕的圓痕。
殷厲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被單鬆鬆地蓋到腰際。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她滿臉淚痕和劇烈起伏的肩頭上,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和她的嘶吼形成了尖銳的反差。
那語氣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講道理,溫和的、耐心的,甚至帶著一點心疼的柔軟:」瑟瑟,你剛才說,要告訴你爸媽。」
溫瑟咬住下唇,把臉扭向一邊。
殷厲掀開被子站起來,光著腳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碰她,只是彎下腰,和她平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狼狽的、淚水模糊的臉。」你想想,你媽多少歲了?五十四了吧,頭髮都白了一半。你爸腰不好,上次你回去他還拿著膏藥在腰上貼。他們這麼大年紀了,還在為你操心,吃不好睡不好,就盼著你婚姻順遂、生活安穩。」
溫瑟的嘴唇在抖。
」你現在回去,」殷厲的聲音更輕了,」站在他們面前,說你要離婚,想一出是一出。讓他們怎麼辦?替你出頭?你媽那個身體,急出毛病來怎麼辦?你爸那個脾氣,氣到血壓上去怎麼辦?」
他伸出手,用指背輕輕蹭了一下她下巴上掛著的淚珠,」瑟瑟,你忍心嗎?看著你媽白著頭髮替你擔驚受怕,看著你爸坐在沙發上抽菸一根接一根——你忍心嗎?」
溫瑟的肩膀漸漸軟了下來。她站在那裡,攥著被單的手慢慢鬆開了,胸口的起伏從劇烈變成了細碎的、壓抑的顫抖。
她的眼睛還紅著,淚水還在往下淌,可她說不出」我忍心」這三個字。
她忍不了心。
她知道他們盼了多少年才盼到她結婚。
知道媽媽給所有親戚打了電話報喜的時候聲音有多亮。知道爸爸頭一回在酒桌上跟人說起」我女婿」的時候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如果她回去撕開這一切,把他們親手送進婚姻里的女兒又原原本本、帶著一身傷退回來——她閉上眼睛都能看到媽媽那個表情,那種從驚喜跌進空茫的、不知所措的灰敗。
」我不說……」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幾乎是氣音,被淚水泡得發軟,像一片浸透了水的紙,」我不說了……你別再提他們了……」
殷厲伸出手,把她輕輕拉進懷裡。她赤著腳站在他身前,額頭抵著他的鎖骨,眼淚把他胸口的皮膚洇濕了一小片。
他的手落在她後腦上,慢慢揉著她的髮絲,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終於不再撲騰的雀。
」乖。」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頭頂,聲音裡帶著滿意的、極淡的笑意,」不說了就好。我們好好過日子,你爸媽才安心。等我以後對他們好,給他們換個大房子,帶你常回去看看,他們會覺得女兒嫁對了人——你說對不對?」
溫瑟在他懷裡閉著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的手指垂在身側,指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蜷進掌心,指甲嵌進肉里,留下一排細密的、月牙形的白印。
海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動白色的帷幔,在黑暗中像幽靈一樣擺動。她聞著他胸口雪松混著汗味的氣息,聽著他平穩得近乎無情的心跳,在心裡把那個逃離的念頭一點一點地碾碎、咽下、藏進了某個連她自己都找不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