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休息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坐在臨時組建的梳妝檯。
手機提示訂單下單成功的那一瞬間。
休息室的門突然開了。
溫頌寧下意識地抬眸,男人站在光線不明里,眸色冷淡。
手裡拎著個大口袋。
她下意識地捏緊了手機。
這一幕真的不是她的錯覺嗎?
溫頌寧眨了眨眼睛,視線里的男人朝她走得越來越近。
最後,他在她身邊站定,低著嗓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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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頌寧耳朵霎時生理性地紅了。
任誰在你頭上說話,都沒人會不緊張的。
她僵硬地把背挺成一塊鐵板,眼神躲閃:「你怎麼會來這裡。」
沈宴禮看了眼她身上的單薄的禮服,動作自然地把袋子裡的衣服拿了出來。
她一眼認出這是她交給趙一丹的外套。
下一秒,男人已經把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穿上。」
他出現的簡直莫名其妙。
但她還是乖乖地把手伸進寬大的羽絨服袖子裡,精緻的妝造和她粉色的純色羽絨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後,沈宴禮又拿出了一雙嶄新的毛茸茸鞋。
他蹲下身子,動作熟練地替她換鞋。
粗糙的指紋覆蓋到她皮膚的瞬間,溫頌寧打了個顫。
她身子一縮:「我……」
話還沒說完,腳上一輕,高跟鞋被人拿了下來。
隨後就是柔軟溫暖的毛茸茸感。
她不可思議地看向沈宴禮。
他居然!
給她換好鞋後,他抬眼深深地看著她:「可以了。」
在溫頌寧過去二十幾年對沈宴禮的印象里,他不是這樣的。
「醫生說你還在特殊期,別生病了。」
他不說她都要忘了,不久前她沒了一個孩子。
溫頌寧驀地鼻酸,但她不清楚這種情緒是為何而來。
看向他的目光也沒有那麼多的牴觸。
似乎,她又多認識了沈宴禮一面。
……
橫城的街上熱熱鬧鬧的全是人,溫頌寧坐在車裡,聽著外頭此起彼伏的煙花爆竹聲,揉了揉太陽穴。
汽車在一處安靜的宅院前停下。
溫頌寧疲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並不認識這個地方。
四周寂靜地有些可怕。
她腦子裡有了很多不可思議的想法,有沒有可能,沈宴禮是想把她騙到這裡殺人滅口。
很快,她甩掉自己的腦洞,直接問駕駛座的人:「這裡是哪。」
沈宴禮解掉安全帶,回頭看向她:「陳記。」
陳記?
溫頌寧聽林雨萱說過陳記,不過她是吐槽。
她說現在這些暴發戶太愛去陳記裝闊了,吃完飯要不到折扣還在店裡鬧了起來。
去陳記的人是為了吃嗎?
不都是為了談生意嗎?
沒見過世面。
溫頌寧突然覺得無從下腳,之前跟著沈宴禮,她從小到大過的也算是上流生活。
但那五年,讓她變了太多的觀點。
錢來的太容易的時候,是不會珍惜錢的。
但手中的錢總是會有用完的那天。
用完的那一刻,她才驟然驚醒,原來她已入窮巷。
曾經她也以為自己是那個階級的人,可等到她去找那些自以為的朋友時,才發現,現實是最讓人難堪的。
每個人都指責她,為什麼不好好去國外讀書,沈家不是送你出去了嗎?
為什麼要回來干娛樂行業?
溫頌寧也想問為什麼。
沒有了沈家的她,在社會上寸步難行。
她也能理解那些朋友。
確實,沒有人應該為你的廢物買單。
你低谷的時候,想要找人幫忙,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對於人性來說,在這種時候,不厭惡你,遠離你,就已經是好的了。
因為幸福的人總是幸運的,幸運的人也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而其他不那麼幸運的人的一切痛苦,落在他們的眼裡,就都是活該。
你失敗,你活該。
你倒霉,你活該。
溫頌寧並沒有沉浸在這種情緒里很久。
很快她就想通了,既然長得漂亮是她身上唯一的優勢。
那她就要把優勢發揮的淋漓盡致。
也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想要尋求別人的幫助,本身就是愚蠢的。
沒有人該幫你,也沒有人會幫你。
所以她從0開始,慢慢地積攢了現在的一切。
知道錢來之不易後,像陳記這種高消費場合?
她賺的錢即使能足夠她出入,她也不想花。
溫頌寧下車後輕輕掃了一眼門外的花圃。
這個場景給她一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除了花圃前的停車場停滿的豪車。
這裡燈亮如晝。
照在那些精心養護的花上,竟給溫頌寧一種非常割裂的感受。
大冬天的,橫城的室外怎麼會有花呢?
可見有錢就是無所不能的。
推開包間的門後,溫頌寧簡直咋舌。
她原本以為外面已經夠讓她覺得豪氣,沒想到裡面更是別有洞天。
迎面而來的是頗有古韻的山水意境的會客廳。
跟著穿過一道拱門後,又有一道門。
「怎麼還沒來?」
門裡居然有人?
隨著門被推開,溫頌寧就感受到了一眾視線。
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你們怎麼在這裡。」
沈宴禮皺眉。
裡面的男男女女面面相覷,「這……這這就是嫂子?」
沈宴禮是陳記的常客,亦或者準確來說,陳記是白敬南家的產業,他也算這裡的股東。
白敬南是個人精。
一看這祖宗臉一冷,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是怕溫頌寧並不想見他們。
畢竟他們的出現是個意外,說來也巧,白敬南一看沈宴禮用了會員卡,以為他過生日又來應酬。
於是組織了一幫朋友想提前給他驚喜。
但誰能想到人家小夫妻是來過生日的?
他覺得沈宴禮腦子也多少有點病,帶老婆吃飯不去浪漫的地方,來陳記幹什麼?
談生意啊?
陳記是談戀愛的地方嗎?
他想了想,以沈宴禮清新的腦迴路來看,很有可能他是為了陳記門口那浪漫唯美的人造景來的。
雖然那是沈宴禮的點子,他可能是想跟人展現他浪漫的一面。
但是大半夜的逛人造景,不還是有病嗎?
別的小夫妻都是在酒店你儂我儂。
他來陳記?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他又拉著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朋友們懂事地退場了。
有人抱怨說怎麼都不留大家吃個飯。
白敬南瞥了一眼,心想你們就是我找來活躍氣氛的,現在還挑撥離間上了?
他笑眯眯地對他們說:「反正今晚你們想吃什麼我免單,都別去打擾我沈老大。」
溫頌寧這頓飯吃的味如嚼蠟。
最後一道菜上完,沈宴禮已經吃好了,坐在對面看著他。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反應。
溫頌寧如坐針氈,腦子一熱,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沈宴禮皺眉,看著一大桌子菜基本沒什麼動靜,疑惑地發問「你吃好了?」
事實上他也並沒有吃兩口。
「你想去走走嗎?」
他擦了擦手,「外面很漂亮。」
溫頌寧腦子裡閃過那美景,如果她沒有記錯,那外面種了一片紫羅蘭,還有一個用泡泡玫瑰扎的鞦韆。
她總覺得這個夢幻的場景很熟悉。
即使她是第一次來。
「你不記得了。」
溫頌寧疑惑的抬眉,精緻的五官上寫滿了問號。
但當她跟在她身後走進花田,她才驟然想起這熟悉感來自於哪裡。
這明明是她之前在高中得了二等獎的畫裡的場景。
溫頌寧不可置信。
「這……這……」
這幅畫是白敬南偶然去他家看到的,他誤以為這是沈宴禮的畫,後來專門在陳記一比一地復刻了這場景。
「是你的畫。」
溫頌寧驚得捏緊了手心,所以為什麼把她的畫變成現實?
是……是因為……
喜歡嗎?
如果她最絕望的那幾年,他是喜歡她的呢?
她不知道答案了。
「我想你可能會喜歡。」
溫頌寧終於問出那句一直纏繞在她心中的話:「為什麼,為什麼你總要對我說這些話。」
想到她想做的事,她的唇微微顫抖:「宴禮哥,我長大了,以前對你的感情……那是不理智且錯誤的,所以我已經糾正過來了。」
「我現在對你沒有任何肖想。」
對面的人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
沉默得溫頌寧都覺得今天不知道怎麼收場。
他的眉目沉靜,唇角透著微微的苦澀:
「那如果肖想的人,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