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只有零零散散的幾位旅客,很是冷清。
溫頌寧拿好行李箱後,就走出了機場。
橫城正好下起了小雨。
溫頌寧沒帶傘,只能任由雨點輕飄飄地落到頭上。
司機發的定位就在不遠處,但也可能是她太累了,來來回迴轉了半天,都沒找到。
直到身旁響起了喇叭聲,她才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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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寧。」
蘭於探出頭,臉上是遮不住的喜氣洋洋。
「快走快走,我給牛頭說了,帶你去看成片。」
比起這個,溫頌寧其實更想好好休息。
一直以來,她都不太坐的慣飛機,現在頭還昏昏沉沉的。
最重要的是,明天就要跑活動,想到這個,她開口拒絕:「可以不去嗎?」
「能別掃興嗎?」蘭於的笑僵了僵。
溫頌寧心想你安排的時候也沒問過我意見,心裡也有些不愉快。
「真的很好看,你以為是你以前那爛片呢,我跟你說,這次完全是人生角色,你就好好感謝我吧,給你接了這麼個角色。」
這樣一說她更是皺起了眉。
雖然聽著是在誇她,但她並不喜歡這種貶低她過往角色的誇獎。
但蘭於這個人又就是這種說話方式,溫頌寧只能默默當做沒聽到。
「正好,過去那邊玩會兒,我給你訂了酒店,半夜坐飛機辛苦了。放心吧,給你安排的晚上看片,你白天就好好睡覺。」
她嘟囔著抱起手:「我以前的角色也不差。」
「是是是,姐姐你走的每步路都算數,快上車吧。」
「你太誇張了。」溫頌寧挑眉,上了車,「我還是很清楚我自己幾斤幾兩的。」
蘭於不理解:「什麼?」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溫頌寧搖頭:「不是我潑冷水,在結果沒有出來之前,還是不要有太多的期待,因為結果不如預期的話……」
「你那是放屁!」
「歪理!」他打斷他,「我說你這個人真是奇怪,別人罵你一句你能反省十天,誇你一句你恨不得立馬退圈!」
「哪能這麼玩!」
這一點,溫頌寧承認。
她有逃避心理,也會悲觀,她都看得清楚。
歸根結底也是因為她親手殺掉了從前的自己。
從前,她幻想了一切。
不管是她和沈宴禮的美好未來,還是能在娛樂圈大殺四方,可結果呢?
老天用一個接一個的巴掌將她徹底扇清醒。
人越執念什麼,就越是得不到,還越是會在這個上摔個大跟頭。
她痛了傷了,也徹底明白了,人要有接受失敗的勇氣。
但說她被罵就恨不得退圈?
她不認同。
雖然她最後選擇單純地接受了情感閹割自己。
但她敢於在這一路上跌跌撞撞,用帶刺的態度,去回擊每一分惡意。
越被罵,她越不退圈。
有時候她也恍惚,何必呢?
可等她一回頭,才發現她並不是一無所獲。
至少,她從演戲上找到了精神的慰藉。
每次和角色靈魂共振,她的世界都更再遼闊。
車裡放著蘭於最喜歡的歌,是他親自參與製作的一個選秀節目裡的團歌,
「前方是坦途,我在等,等我用力打破我的執著。」
已經聽了不下百遍的溫頌寧,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感同身受。
她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做了我該做的,結果需要等市場的反饋。」
一件真正熱愛的事,是不在意結果的。
她沒和任何人說過,她愛表演。
表演是她最後一樣想執著下去,卻不敢再執著的東西了。
「可那不是你的心血嗎?」蘭於翻了個白眼。
溫頌寧這個人很謙遜。
但太謙遜,就是自卑而不自知。
他本人還是更青睞不被市場裹挾、唯我獨尊的演員。
曾經他以為溫頌寧也是這種人。
別聽溫頌寧這番話很有道理,但在他眼裡,本質還是懦弱。
不敢拼不敢闖,即使做了什麼,都是一副任君評判的窩囊樣。
他皺眉:
「你學學人家,你看蘇黎旭公司那幾個流量,尾巴都翹天上去了,演的什麼爛戲?」
「但我瞧著,人家也還是沒有覺得自己對不起觀眾,不像你,菜還沒上桌呢,你自己就先審判上鹹淡了。」
圈子裡那幾個演技一般般,但火的一塌糊塗的人身上有個共性,做人是踏實的,演戲是過度自信的。
面對觀眾的批評,那幾個人很波瀾不驚。
和溫頌寧這種「我早知道你們會罵我」的波瀾不驚完全不同。
溫頌寧是配得感太低的結果,那些人是「老子演技這麼牛你算什麼東西也能評」的自信。
更何況演員這一行其實看的是運道,俗話說自私的人運氣都差不到哪裡去。
有時候他還是覺得,那些鋪天蓋地的黑水,溫頌寧被這場社會試驗馴化了,被觀眾馴化了。
他想了想,能怪誰?
都怪蘇黎旭!都怪傻叉網友!
「蘇黎旭什麼糊回去?」他真誠發問。
那個死渣男,現在都沒放過她。
溫頌寧被逗笑了,「老闆,我不是許願池。」
「而且,你說的好像我是什麼氣抖冷的冷宮妃子,拜託,網友都說我是個妖艷賤貨誒。」
溫頌寧抱手:「那妖艷賤貨,可不得火遍大江南北的。」
「讓這些人,討厭我的,最後都愛上我,才有意思。」
蘭於冷哼,鼻子抽出一絲氣,陰陽怪氣道:「沈太太,那你火遍大江南北前,可給我把已婚婦女這個身份捂實了。」
這句話一出,氣溫瞬間降到冰點。
溫頌寧也不能直說,她其實是協議結婚。
但眼下為了不必要的麻煩……
她目光堅定:
「公布我的婚姻狀況吧。」
隨著蘭於啊的一聲,一向穩健的司機都被他嚇得方向盤打滑。
車子傾斜了不說,整個車廂都是他尖刻的斥責聲:「溫頌寧!你瘋了!」
當事人靜靜地看向窗外,避開了指責的視線。
這個問題,她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
雖然她都塌成這樣了,別人也不對她抱有期望,她也一直勸自己,利益最大化就行了,沒人會在乎她結婚沒結婚。
何必在意這些虛名?
可她不想騙別人,尤其是粉絲。
雖然只有那麼零星的幾根毛。
「太有道德感的人是走不遠的。」蘭於知道她想的是什麼,無非覺得對不起粉絲,對不起觀眾。
笑話!
她都沒粉絲!
車裡的氣氛驟然降低,她緩緩回神,轉頭看向蘭於。
「可是蘭哥,不公布結婚對象,只公布婚姻狀況,你覺得以我現在的名聲,真的會有人在乎嗎?」
這話說的倒也沒錯,反而讓人打開了新思路。
「等等,你說的沒錯!」他皺起的眉毛突然就舒展了。
「他們不公布,是因為粉絲是衣食父母。」
「但你又沒粉絲!罵你的還百分之七十都是前男友的腦殘粉,要是公布的話,沒準真能劍走偏鋒。」
他認真地分析這個方案的可能性。
溫頌寧一邊游神一邊點頭。
這個她不關心。
她只是覺得沒必要給自己埋雷。
討厭她的人不會輕易結束對她的討厭。
討厭她的人……
沈宴禮也討厭她。
溫頌寧嘲諷地笑了,睫毛卻微顫,有一刻的失神。
「老闆,說吧,宣傳期需要做什麼。」
蘭於還沉浸在之前的話題中,甚至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案可行:「說真的,我打算挑個良辰吉日公布了。」
兩人雞同鴨講間,有人手機鈴聲響了。
……
溫頌寧瞥了一眼,心跳驟停。
沈宴禮。
他不會無緣無故打來,會不會是蘇靜出事了?
溫頌寧接起的手微微顫抖。
那頭的聲音很沙啞:「到了?」
「剛到,」她擔憂地問,「媽媽的狀況還好嗎?」
「嗯。」
她繃著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她現在休息了嗎?我能打電話給她。」
「睡了。」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低沉,
「你什麼時候回來。」
語氣淡淡的,分不清他的話里有什麼情緒。
溫頌寧也不想自作多情。
她和蘭於交換了個眼神,蘭於眼裡就已經全是戲謔。
溫頌寧微微皺眉,語氣冷淡:「宣傳期,我估計三天。」
「嗯。」
電話那頭的男聲依舊沒有變化,也對。
本來也不是真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