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應該有一個好哥哥的

  「你至少六點就要起床。」

  溫頌寧愣了一會,沒想到他會提醒這件事。

  難道是怕她起不來床?又或者是她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

  那時剛上高一,溫頌寧故意扭傷腳打給沈宴禮,但最終還是被他一眼識破。

  把她送到醫院後,他只是冷漠地丟下了一句話:「你應該好好學習,而不是故意扭傷腳,給別人添麻煩。」

  醫院裡,溫頌寧捏緊了校服的衣角,倔強地抬頭:「我也不想扭傷的。」

  事實上,她那時就是故意的。

  只是為了見搬出去的沈宴禮一面。

  沈宴禮之所以搬出去,也是因為溫頌寧起床起得晚,蘇靜還總讓他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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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時候,溫頌寧恃寵而驕,在沈家作威作福。

  每次沈宴禮催促她時,恰巧蘇靜在的時候,她就擺臉色。

  少女將在意變成張牙舞爪的叛逆,不厭其煩地打擾著喜歡的人。

  等她懂事回過神後,沈宴禮已經搬出去了。

  他一走,她再也沒有賴過床。

  可他再也看不到她的改變,也一廂情願地以為她是個壞孩子。

  腦海里的回憶洶湧而出,溫頌寧瞳孔緊縮,

  半尷尬地點點頭:「哦,知道了。」

  思考了片刻,她可不想再得罪誰,又拍了拍車門:「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沈宴禮:「……」

  男人冷峻的眸子落在她發頂:「我們明天結婚。」

  溫頌寧不知道這有什麼好強調的,協議的假結婚,又不是真的結婚。

  難不成他還要找個黃道吉時?

  「我知道啊,」她有點煩他總拿結婚說事。

  費盡心機才放下的人,再見面,卻總說一些模稜兩可的話。

  即使溫頌寧清楚,自己的感情不可能死灰復燃,但這種煩躁感,始終盤旋在她的眉心。

  突然,她想起正事。

  平台的車已經到了!

  網約車師傅打了三個電話都沒人接,一點開違約金趕上三分之二打車費了。

  從迷信的角度來說,這麼不順利的話,說明這頓飯就不該去強吃。

  所以她的心情低到了谷點。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汽車緩緩在高速公路上行駛,后座的溫頌寧顯然已經睡熟。

  出了收費口,車輛的速度放慢,溫頌寧也被車水馬龍的聲音喚醒。

  橫城就是橫城。

  溫頌寧剛一睜開眼,餘光就瞥到一道複雜的目光。

  半夢半醒間,她仿佛看到了沈宴禮陡然睜眼。

  最後瞪大了眼睛。

  她哭了?

  溫頌寧做了一個夢。

  她看到了穀子滿頭帶血地站在她眼前。

  和她看到的新聞圖一樣狼狽卻笑著。

  穀子還是穿的生前溫頌寧送她的那件大衣。

  600塊,溫頌寧和她成為朋友第一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穀子早就看上了這件衣服,但捨不得付款。

  溫頌寧看她整天就掏出手機刷,卻怎麼都不肯買,就默默記下了品牌。

  等到她生日那天,正值入冬。

  哦,穀子死的那天也就過了生日一個星期。

  她不清楚她死的那天是不是穿的這件衣服,因為她的屍體斷成了好幾截。

  只依稀辨認得出那是件藍色海馬毛的毛衣。

  溫頌寧在夢裡罵她,罵她膽小鬼。

  穀子也不說話。

  只是很快,又變成了她第一次她見到的樣子。

  留著短髮,清清爽爽的,卻很為自己的體重自卑。

  那個時候她剛剛和談了六年的男友分手,原因是對方嫌她家裡沒錢,還有一群拖油瓶。

  可她卻好像毫不受此影響,和溫頌寧說這些的時候,都是講笑話的語氣。

  穀子現在也跟她告別:「溫頌寧,你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

  她笑得特別真誠,以前溫頌寧就覺得她的笑容里缺了點什麼。

  原來缺的是真誠。

  溫頌寧上前就想去抱她,但還沒等到她碰到她。

  就有一道光出現,她們掉進了一個洞裡。

  穀子說,這些都是給她準備的大餐。

  溫頌寧瞪大了眼:

  小龍蝦,生煎包,螺螄粉,泡麵……

  還有一張床。

  穀子說,她可以把床當餐桌,因為這裡的床本來就是餐桌。

  溫頌寧點頭。

  就在她剛躺上去的時候,她面前的大餐變成了半裸的沈宴禮。

  溫頌寧嚇得嗖得睜開眼。

  正巧對上了沈宴禮審視的眼神。

  她悻悻道:「宴禮哥。」

  「嗯。」

  他收回視線,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態度。

  一陣尷尬湧上溫頌寧的心頭,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

  她不能再當瘋子了。

  一想到許望舟的事情,沈宴禮起了大作用。

  溫頌寧看向他的目光不免多了幾分尊敬。

  「宴禮哥,你想休息,剛才其實就可以回去的,我知道明天我們結婚。」

  沈宴禮眼底一暗,沒有搭茬。

  但溫頌寧也不在意,自顧自的搭話,「媽媽那邊,你有想好怎麼交代嗎?」

  他倆要結婚的事情,至今還沒有告訴蘇靜。

  沈宴禮的原話是不著急,但是溫頌寧覺得蘇靜也不好糊弄。

  而且她一直想不明白,蘇靜為什麼就非得讓沈宴禮和她在一起,完全不顧他的意願。

  想了很久,溫頌寧只得出一個結論。

  蘇靜偏心她這個養女……

  「結婚了,她自然知道。」

  溫頌寧:「……」

  沈宴禮轉而面無表情地看她:「你還沒說,你去幹什麼。」

  他人都在車上,她去幹什麼,他不是能一眼看到嗎?

  但溫頌寧還是回答了,「餓了,想去吃點東西。」

  「家裡有吃的。」

  她覺得他們沒法聊。

  真正的理由她又說不出口。

  想背叛了自己朋友,所以半夜發瘋出去吃東西?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可笑。

  溫頌寧:「那不是我家,我想自己出去吃,不想麻煩別人。」

  「那也是你家。」似乎是不容否定的,沈宴禮皺著眉糾正她。

  溫頌寧輕笑:「宴禮哥,我們是協議結婚。」

  沈宴禮眉頭一跳,只聽到她說。

  「我有我自己的家。」

  她一個人的家,在橫城。

  溫頌寧漂亮的眸子裡是淡淡的疏離:

  「咱們只是做戲,還是對彼此保有邊界感的好。」

  禾街到了。

  車門一打開,身後就傳來男人疲憊的聲音:「我在這裡等你。」

  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無意的,意思是讓她快去快回?

  她的手一僵。

  賭氣般的,她直接跑進店。

  店主認出她是個小明星,

  指了指牆:「那個牆沒準有你的粉絲呢!」

  溫頌寧心想,她哪裡來的粉絲?

  但抱著那麼一絲僥倖,和期待。

  她還是呼了口氣,走到心愿牆前。

  滿滿一牆的貼紙,看得她眼花繚亂。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唯一太陽蘇黎旭。」

  溫頌寧莫名覺得晦氣,乾脆坐了下來。

  門外呼呼刮著冷風,吹得她更清醒。

  看著稀疏的顧客,她扯了下嘴角。

  為了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來做這種事。

  你也是夠瘋的。

  待餐期間,老闆娘又轉回來,拿了張紙和筆給她:「姑娘,你也寫個心愿吧。」

  她笑的露出了牙床。

  「他們都說我們這個許願牆靈。」

  許願?

  溫頌寧點頭,想了半天來這裡的緣由,她苦澀地扯唇。

  還是寫上了一句話。

  穀子,你一定要幸福,所願得成。

  就不說來世了,人家是個做生意的小店。

  就在她收筆,想要蓋上筆帽的時候。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左突然一滑,筆帽直接被彈飛。

  溫頌寧看著落到地上的筆帽,認命地低下頭。

  那瞬間,她突然想起穀子的話。

  「對不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就要被她這麼利用?

  她大可以瞞她一輩子,可她死了都沒忘記要告訴她。

  溫頌寧心煩意亂,眼前也開始模糊。

  她就是個傻子。

  整理好情緒後,她緩緩地蹲起身。

  可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到微信收款碼上。

  後面是一張粉紅色的便利貼。

  滿滿的一整頁的紙。

  溫頌寧還沒看清楚,就已經不自覺地走近了。

  上面的筆跡她再熟悉不過。

  龍飛鳳舞,但她卻全部看得懂。

  【泡泡。對不起,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但請你這輩子都不要原諒我,我不值得你原諒。你一定會大紅大紫,心想事成。希望你喜歡的男人都喜歡你,不要當別人的舔狗了,我把我十輩子的桃花運都給你,雖然我好像什麼都沒有。我是個壞人,不值得你對我的好。但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穀子。】

  那張小小的便利貼,裝下這麼多字很是擁擠。

  回憶洶湧而來。

  溫頌寧不知道此刻是心痛更多,還是恨更多。

  她撕下心愿貼。

  泣不成聲。

  記憶里的穀子,在《沉雁傳》片場,和她絮絮叨叨:

  「泡泡,那家店特別神,他們好多人的心愿都實現了。」

  而那時的溫頌寧笑著:「是嗎?那你下次去吃的話,給我寫個大紅大紫,我要紅遍全國哦。」

  螺螄粉端上來的時候,店主免費給她加了個炸蛋。

  「姑娘,有什麼難處嗎?」

  她快要關店了,看到這麼漂亮的女孩突然哭成這樣。

  溫頌寧哭著搖頭。

  「別哭了,沒什麼是過不去的。」

  她看到溫頌寧握著的便簽,笑著說:「我給你貼上去。」

  「你的心愿一定都會實現的。」

  溫頌寧把便利貼抓得更緊,看著熱氣騰騰的螺螄粉,搖頭。

  老闆娘很平靜地說起:「有個經常來我店的小姑娘,好像也是你們這行的,前些日子想不開,跳了。」

  溫頌寧腦海里全是血肉模糊的畫面,眼淚掉的更洶湧。

  「你說現在的年輕人的壓力真的大,但是日子都是這樣,起起伏伏,人也講運氣,你走到運氣好的時候,像我隔壁的店,買彩票就中了一百萬。」

  老闆娘看到溫頌寧的表情,忍不住多勸慰。

  「你看起來就是個命好的,沒什麼過不去的。」

  溫頌寧點了點頭,然後就把頭埋進粉里。

  一口一口咽下苦澀。

  ……

  出來的時候,她的心情已經平靜了。

  沒想到店門外的聖誕樹下,男人像個樹樁一樣站著。

  風雪落在他的眼睫毛上,他的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敲動著什麼。

  看到溫頌寧出來了,敲下最後一行字,看向她。

  「吃完了?」

  溫頌寧覺得這個場景,十分像高中她的感情還沒有宣之於口的時候。

  人悲觀的時候總會想起更多的事。

  那個時候的沈宴禮,在蘇靜的要求下,還會背著生病的她去醫院。

  溫頌寧從來沒有像今天這刻後悔。

  說句實話,她和沈宴禮能走到這一步,她有很大的責任。

  如果她沒有貪念,慾念。

  她本應該有一個好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