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張引弟

  遞銀子倒是利索,誰知大伯母瞧見,又狠狠瞪她一眼,手巴掌都往她後背招呼一下。

  「你這小娃,怎麼一點兒不會過日子呢!」

  而後劈手將那枚白花花光燦燦的小銀錠子奪了去,拿在手裡左看右看,喜歡得跟什麼似的。

  只有委屈:「大伯娘,你打我作甚?」

  大伯娘天天干農活,力氣大著呢,巴掌拍背也痛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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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秀卻並不心疼,此刻只瞪眼瞧她:「虧你還天天叫著是聰明人,聰明人怎麼會直接拿銀子去買豬崽?做這樣虧的生意,該打!」

  余幼姑也不心疼,只笑眯眯道:「就是該打!」

  「這銀錠子成色這麼好,回頭若有大用拿去兌銅錢,怎麼著也能多兌好幾百個!你拿去買豬崽,人家五頭豬還倒賺半頭呢——給我吧。」

  她將掌心攤給。

  愣了一下,趕忙將荷包裡頭所有的散碎銀子都倒了出來,沉甸甸叫余幼姑攥了那麼一掌心。

  哎喲喲!這誰看了不打心眼裡愛呢?

  這會兒轉頭又懊惱:「咱家可沒有稱銀子的戥(en3)子……」  倒是有一桿小秤,此刻趕緊拿出來一稱量:確是二十兩無疑!

  這要是用時拿到銀鋪去換銅錢,且不說須得大籮筐抬來抬去的格外不方便,只說人家還要中間抽水,這邊又是好幾百個錢沒了。

  余幼姑因而說道:

  「這銀子留在我這兒,我給你多算一千個銅錢。」

  如今世道太平,銅價倒也沒有那麼賤,拿銀子換銅板,哪怕是成色好,但多給一千文,屬實是余幼姑有心貼補了。

  倒無所謂,因為她確確實實是要花出去的。

  她只是有些委屈:「你們只說我笨,以前也沒叫我見著銀子呀。沒見過的事,怎麼能怪我呢?」

  玄女娘娘大概教了些,但這也不是頂要緊的,她學的時候,兜里一個銅板也沒呢。

  沒得實際對照,記不清不是很正常嗎?

  但可不是小心眼的娃兒,此刻嘟噥兩句也就罷了。

  總之,看著這回滿滿當當的收穫,她豪氣頓生,甚至又高高興興挺起胸膛,煞有介事地說道:

  「叔叔伯伯,嬸嬸伯娘,你們接下來可要好好幫我幹活,我給你們漲工錢喲!每天給你們漲到10個銅板哦!」  倒真怪大方的呢。

  大伙兒瞅她一眼,這回余幼姑也沒攔著了,只哼笑一聲:

  「行啊,咱就沾的光,我倒要看看她這二十兩銀子能撐到什麼時候。」

  她可算看明白了,金山銀山落到這女娃手裡也不夠花的,與其叫她拋費到別處,還不如自家多收工錢,回頭要緊時再給她貼補些。

  不知道大人嘀咕,只是畫餅之後心裡極高興,這會兒又指了指那些細麻布:

  「這是陳姐姐聽說我是在爺爺奶奶家長大的,特意叫人收拾了,讓我孝敬奶奶的!這些就都歸奶奶啦!」

  眾人一驚,轉瞬又是狂喜:哎喲,這等顏色鮮麗的細麻布,一匹怎麼著不要 300文呢?且在他們鎮上可還買不著,非得去縣城裡才有。

  這裡可足足 7匹啊!

  說來說去,到底是沾了的光,且這麼多布料落到自己家裡頭,回頭自家男人和兒女不都可以穿上嗎?

  紅秀一改剛才的小心思,此刻只忙不迭說道:

  「全給我們怎麼能成呢?你人小,皮膚又嬌嫩,回頭大伯娘用這細布給你好生做兩件貼身衣裳……」

  「你就不必了。」  余幼姑攔住她:「你做些力氣活就成了。」

  紅秀雖名字里叫秀,可做事卻一點也不秀氣,粗放得很,叫她去地里幹活能成,叫她做衣服納鞋底兒,那真是沒眼看。」

  她轉而看著三兒媳張引弟:「引弟呀,的衣裳,你挑那鮮嫩的給她做兩身,剩下的……」

  她盯著那布看了看:這布能值多少錢,大家心裡有數。如今進學,自家再開火不方便,今年就暫在咱家吃了。」

  既分了家,這些零碎還是扯明白了好,省得回頭鬧矛盾了還拿來說嘴,徒留心裡疙瘩。

  話又說回來了,留她在家裡吃飯,誰個不願意呢?

  人小又貪嘴,每日要吃蛋,還要吃肉,還要頓頓有油水。

  那些可都是她掏錢另買的。

  可她小娃兒又能吃多少?他們跟著沾了光,能嘗到肉味吃到油腥呢!便是沒有這些布,她在家吃飯,大伙兒也沒意見的。

  這件事大伙兒都點頭,余幼姑又盯著蠢蠢欲動的幾個兒媳:

  「這細麻布也不是咱莊戶人能穿的,回頭磨破了,可不得叫你們心疼抹眼淚……就先存在我這兒。」

  頓了頓又補充:「回頭你們娘家有親或走禮,裁兩截尺頭過去,那就是極體面的了。」  大伙兒一聽,頓時又生出狂喜來。

  送禮送這樣的細麻布,那真真是面上有光,又顯貴重啊!

  且裁多裁少,這都是好布啊,還是只有往縣城去才買得著的好布,自然無有不應的。

  三嬸娘張引弟當即就高興起來:「我娘家弟媳懷孕五個月了,人都說是個小子,我瞧那藍色也挺鮮亮的,過兩日我回去看看她吧。」

  嘴上說著,眼睛卻盯著余幼姑,其中意思格外明顯。

  誰知余幼姑臉色一整,只淡淡道:

  「你回去看你弟媳,那是你的情分,你們自家除了交家用,手頭也有些零用。隨便你拿著去找村里人買一二十個雞蛋得了。」

  張引弟頓時心生委屈。

  娘剛才還說這拿來送走禮呢!

  那可是她親弟媳,難道不是頂頂親近的人家嗎?

  余幼姑瞅她一眼,又是恨鐵不成鋼,又是嘀咕她記吃不記打。

  「知道啥叫走禮嗎?我送你一截尺頭,你回我一籃子雞蛋,這叫走禮。像你帶東西回娘家,你送一籃子雞蛋,人家連顆蔥都不叫你帶走,這叫啥?」  「你莫不是以為我是那打腫臉充胖子要體面的麼?」


  余幼姑活了半輩子了,她男人又常在村里調停事務,什麼事兒沒見過。

  不僅她是如此,她教也是如此。

  ? ?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