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明白。
讀了那麼多書,認了那麼多字才能當官,怎麼還能這樣笨呢?
「伯伯,那要是當官的不引許多商人來自己的城鎮做生意,也沒什麼好東西往外頭賣,那他要怎麼掙許許多多的錢呢?」
她知道當貪官是會像衙門裡的那些差役們一樣,倘若別人來辦點事,總能刮些油水的。
但那樣才能刮多少啊?像他們村子裡的人,恐怕一兩年也未見得去辦一樁事呢。
行首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最後才又摸了摸她的頭髮:
「做官就有了權力,有了權力,那還要思考做什麼?」
「錢不夠,徵稅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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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欲再多講剩下的現實,此刻就看著那一堆東西說道:
「今日又有什麼盤子碗碟要賣給我了?」
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此刻噘嘴:伯伯怎麼那麼愛翻舊帳啊!
她哼哼道:「是貴人給的一些香料布料絹花什麼的……伯伯,你若是不要,那我來日去縣城裡打聽了再說嘛。」
反正這些東西暫且還是不會壞的。
行首有些無言,此刻伸指頭點點她的腦門:「真當我這是雜貨鋪呢?什麼都收。」
仰頭看他,眨了眨眼,誠懇道:「可是伯伯你對好,給的價格又公道呀。」
她總結:「是個超有錢、超大方的伯伯。」
誰能對這小圓臉的胖女娃說啥呢?
行首哼笑一聲:「小小年紀,嘴巴倒挺甜。」
隨後又似漫不經心道:
「近日可有空沒有?有空的話,我家請你的兄弟姊妹們上門來做個客,也叫你嬸嬸認識認識。」
咦?
瞪大眼睛。
行首看她驚奇的模樣,頓時又有些得意:
「也不必太高興,只是伯伯我家裡人對你們幾個孩子好奇罷了。」
「不是呀,」歡喜道,「是伯伯你跟我心有靈犀吶!你怎麼知道陳姐姐——就是莊子上的貴人,也叫我帶你去莊子上,叫她見一見呢!」
什麼?
這下輪到行首瞪大眼睛了。
莊子上的貴人要見他?
哦呦!
他下意識又看了看身上這半新不舊的衣袍鞋履,頓時有些著急起來:「可說了什麼時候?」
這衣裳得抓緊置辦起來啊!
搖搖頭:「沒說呢,只是陳姐姐在莊子上很想我的,我想快些過去,約摸再等個五六七八天吧。」
「你這孩子,」行首略瞪她一下,心頭著急起來。
那衣裳鞋襪要做得明白,五六七八天可也太趕了。
但機會來了,就得毫不猶豫地抓著。
他可知道人家只為了見,自己純是個搭頭。
既是搭頭,可沒有挑三揀四的道理。自然是說什麼日子就什麼日子了。
否則若叫貴人知道,她喜歡的女娃還要聽自己慫恿,回頭心裡不喜,那就得不償失了。
可一點沒感知出他的緊張來,畢竟她認真打量過行首伯伯的。
對方臉也修得乾淨,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身上也沒有虱子跳蚤,衣服上還有淡淡香氣呢。
再看那雙手,手指甲都修剪得齊整,白淨得很。自家哥姐還要多搓洗幾日,行首卻是隨時都能體面出門的。
因而她只好奇道:「伯伯,那你們家請我們去做客,是定在什麼日子呀?你家在哪裡啊?在鎮上還是在縣城啊?」
聽了這話,行首想起自己與丹娘商量的那些事,到底也先壓抑住急切的心思,慢聲說道:
「我家自然是在縣城了。你們兄弟姊妹若有時間,等去過莊子了,擇個好日子來鎮上,到時我租輛馬車,帶你們一起回去。」
「我家中也有你四個哥哥姐姐,又聽說你格外聰明伶俐,剛好叫你嬸嬸見見你。」
皺皺鼻子:就說伯伯壞吧。
他都有嬸嬸了,之前還說要裁新布做新郎官的衣裳呢!
厚臉皮!
她心裡嘰嘰咕咕,但面上卻是認真點了頭。
而行首心中卻也懊惱:
哎,本是極鄭重的想邀幾個孩子去家裡頭看一看,結個善緣的。
可如今落在莊上貴人小姐的後頭,這份人情就做的沒那麼紮實和驚喜了。
但他到底也沒摻著太多利益去想,確實是喜歡一家的人品,因而念頭轉過也就罷了。
此刻為免自己糾結著要去莊子這事太急躁,只好又勉強打起精神來,看向帶的那堆東西。
確實如她所說,都是些耐放的布匹、配置的些許香料,以及整整兩匣子的絹花。
其中這絹花的樣式他是不懂,只看縣城好似還沒時興這樣的。
但料子和配珠都是好東西,當時能賣個好價錢的。
倒是知道,這絹花是帝都前兩年流行的。
但時興得快,更新換代得也快,許多絹花都還沒認真插戴,就已經被新的樣式取代了。
只這些好料子,若是平白都賞給丫頭們,林媽媽怕天長日久叫她們的心思也養大,因而並不隨意給出去。
如今有了這麼個小娃,一股腦全塞給她了。
別看她頭上兩個毛揪揪還不好插戴絹花,但小女娃家裡苦嘛!尋個路子賣出去,盡可以貼補好一段時日的肉蛋了。
而行首認真將那些布匹也都瞧了瞧,此刻嘆息一聲:「都是些極細極好的細葛布啊。」
雖說平民也有穿葛布的,但自家織出來的粗疏東西,跟這些挑了又挑的極細的布料又大有不同。
且這顏色染得均勻薄透,風吹絲絲涼,夏日做衣裳,再服帖不過。
只是有些好東西,他留下來來日使喚著,倒是有用處。
但這些布,花些銀子在府城也是能買著的。
那他囤著就沒必要了。
行首沉吟著:「這些東西我一個人吃不下來,倘若你不著急用銀子的話,我尋人帶去府城,尋個厚道的布店一併收了,你看如何?」
府城啊,還沒去過呢!
聽說那地方又繁華又大,離帝都也不遠。
頓時點頭:「好的好的,都托給伯伯啦。」
見她嘻嘻笑著就定下來,行首也打趣道:
「怎麼,咱們不先定個契嗎?這樣多的好東西,回頭我一股腦卷了,你便要哭暈在地頭了。」
沒說話,只好奇地看了他兩眼,眼神中赤裸裸三個字毫不遮掩:
【好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