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脾氣挺好的

  到底事以密成,劫獄這事暫且不提。總之,還是又吃上飯了。

  唯獨可惜的是,她實在吃了太多莓果了,講話時不覺得牙齒酸軟,可菜一進嘴裡,頓時委屈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咬不動,當真連塊豆腐都咬不動!

  眼見著一桌子人又在笑話她,難過極了:

  「我現在還小,嘴饞是正常的,我明年就不饞了。」

  明年再不能吃這麼多莓果了!賣掉,通通都曬青梅果賣掉!

  可眼前這些燉得香噴噴的肉可怎麼辦呢?

  還是陳殷伸出筷子來,小心地給她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火腿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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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嘴裡抿一抿,嘗個味,然後便合著飯吞下去吧。」

  又看看碗裡的飯:米飯做的鬆軟,倒是不難吞咽的。

  更委屈了。

  她今日當真是徹徹底底辜負了這一桌飯菜,硬吞下去怎麼能品出味兒啊?

  但事已至此,莓果也是她自個兒吃的,便只能含著委屈,大口大口刨飯了。

  但別說,就著她那張委委屈屈、滿是遺憾的臉,陳殷這頓飯倒吃得比上回還多些呢!

  等大夥都用完飯,陳殷帶著回房間去寫寫畫畫。

  而這邊,林媽媽又去照應大江。

  見他坐在桌邊,明明就只和鄉親兩人,吃飯時卻略顯拘謹,並不肯一味往那大肉上夾。

  林媽媽趕緊熱情招呼道:「小郎君,可是咱們飯菜不合口味?怎麼吃的這樣少?」

  大江忙將嘴裡的肉囫圇咽下去,然後放下筷子站了起來,這才恭敬道:

  「不是不是,是我們這段日子吃肥肉少,乍一吃油水太大的,我怕鬧了肚子,所以先嘗個味道,多吃些青菜好了。」

  莊上貴人富裕,這些瓜菜也都用的葷油來炒的,吃起來同樣香噴噴,比他們自家那些個水煮菜好得多。

  林媽媽饒是已經驚奇過幾次了,如今聽了,又不由高看眼前這少年人一眼。

  不愧是這等年紀的窮苦孩子,少有人能有這般自制力與自知之明。

  「好好好,」她也喜笑顏開,「小郎君自己心裡有數,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沒關係,吃不完,待會我命人用食盒裝了,咱們帶回去慢慢吃。」

  一句「咱們」道足了親近,又消弭了打包回去的微微尷尬,叫大江也不由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些靦腆笑意。

  林媽媽再跟大牛叔寒暄兩句,此刻心頭對姑娘的家人越發有數,這會兒再帶著丫鬟們去庫房一通收拾,手面就更大了些。

  順便還囑咐著:「去問問廚房可有什麼平日裡做的醬菜、醃菜、留的有沒有些臘肉臘腸?再有些米麵糧油什麼的,也一併收拾些出來。」

  而在書房裡,正翻出自己的筆記,挑出新畫的兩張畫來。

  「陳姐姐,你上次畫的畫好好看。現在我們家拿漿糊裱在木頭上,掛在奶奶家正中央呢!」

  她得意洋洋:「村里人都去看了,都說把我畫得極有福氣。我的朋友們也都羨慕壞了。」

  「是嗎?」這樣直白的一通誇讚,說什麼村里人都去看,叫陳殷忍不住臉頰都微微泛紅。

  那畫其實畫得並不怎麼好。

  且用色那麼大膽,什麼亮麗什麼往上頭塗。陳殷頭一回畫這種風格的,尤其怕把握不好叫人笑話,這段時間,她也暗暗在苦練這種畫風。

  沒曾想,家裡人這樣喜歡啊!

  再看描的那兩幅簡筆畫。

  「咦?」陳殷好奇,「你這摹本是,也是秀才老師給的嗎?」


  那線稿上頭細細的線條,雖繁複,可卻沒什麼難點。描出的稿子中大片大片的留白部分,不難想像若日後上了色,會是怎樣一番繽紛熱鬧的景象。

  眨眨眼,沒回答她的話,此刻只高興道:

  「這是我如今練的最好的一張稿子。等我練好了,過年我要拿這個底稿上色,去賣年畫。」

  「陳姐姐,我若是能掙了錢,到時也要給你送禮物的。」

  「賣年畫?」總是做這些新鮮事,陳殷一點也沒想過她會賠,只是歡喜道:

  「等我走了,你還會給我送禮物嗎?」

  茫然:「當然會啊,我們鎮上也有能幫忙傳信的鏢局與驛站的,只是信到得慢一點,到時我會攢多多的話,陳姐姐你也一定要回我許許多多的話呀。」

  陳殷頓時喜笑顏開:「好。我也學你這般,日常有什麼事,我都先記下來,來日若信中寫不下,就將這些日記也都寄給你看。」

  等等!

  她翻動著紙張,只大概瞄一眼裡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字,卻冷不丁從最底下的紙張中看到一個「妾」字。

  陳殷頓時警惕起來,而後迅速翻回紙頁,努力看著這上頭大小不一還略帶歪扭的字跡——

  【陳姐姐,行首伯伯年紀大了,長得又不那麼俊俏,怕嫁不出去,自個得攢八兩銀子做嫁妝。我說要叫他給我做妾,又怕養不活,不知道你要不要妾,行首伯伯對我好,你要他做妾的話,我可以再給他補八兩嫁妝……】

  陳殷:……

  她默默放下那張日記,此刻腦子裡混亂一片,實在不知這事是怎麼被經歷的。

  想了半天,只好艱難問道:

  「這位要給你做妾的行首伯伯,確定是要給你做妾了嗎?他自己說的嗎?」好一個臭不要臉的狗男——

  「哎呀!」不好意思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還不大懂什麼妻妾的,後來老師教了才曉得——伯伯要買我那匹妝花緞,我怕他多花冤枉錢,所以說是結婚才能穿的。」

  「伯伯說他過幾日就做身衣裳當新郎官美一美。」

  她嘰嘰咕咕,活靈活現,把當時兩人的對話都說出來,什麼長得不那麼俊秀的話,就多攢些私房錢到時討新娘子歡心,云云。

  如今想來,伯伯真是脾氣好啊!

  嘿嘿一笑:「伯伯跟我開玩笑呢,我當時沒聽出來——後來我就知道啦!」

  陳殷頓時鬆了口氣。

  「你呀!」

  她頓了頓,倒是又評價道:

  「你這樣說他都沒惱,確實脾氣挺好的——我記得你上次說,食盒也賣給他了是不是?」

  「若是的話,下次不妨也帶到莊子上來,剛好我問一問這些田莊的事。」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