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老舊城區的空氣悶得讓人心裡發沉。
四周樓宇老舊低矮，遮擋住大部分天光，整片區域光線昏暗。風吹過廢棄牆體的縫隙，會帶出細碎的風聲，配合四周密密麻麻聚攏的人群，讓這裡的壓迫感越來越重。
官方的封鎖線穩穩紮在所有主次路口，穿戴制式裝備的值守人員靜靜佇立在原地，不主動推進，也不放鬆戒備，只是死死守住所有出逃的路徑。
真正向前壓進的，都是來自各地的民間覺醒者。
人數越聚越多，原本分散在全城各處搜尋的散人小隊，此刻全部匯集到這片廢棄倉庫片區，腳步聲層層疊疊在巷道里迴蕩，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最深處那座封閉倉庫。
倉庫鐵皮大門鏽跡厚重，封死的窗戶徹底隔絕內部光線，從外面看進去只有一片濃稠的黑暗，根本看不清內部任何景象。
人群越靠越近，躁動的議論聲慢慢響起。
有人壓著聲音開口：
「應該就在裡面了。所有路口全部封死，他沒地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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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另一個人接話：
「一路被追到現在，身上重傷肯定扛不住多久，躲在倉庫里無非就是苟延殘喘。」
隊伍前排幾個實力更強的覺醒者心態格外傲慢，他們走在最靠前的位置，腳步不急不緩，臉上滿是篤定的神色。
其中一人抬手朝著倉庫方向高聲喊話：
「陳默！別藏了！整片區域已經被徹底圍死，官方和我們這麼多人堵在這裡，你根本沒有半點突圍的可能。」
喊聲在空曠老舊的巷道里傳開，穿透厚重的空氣落進倉庫內部。
那人繼續揚聲開口，語氣帶著十足的逼迫感：
「主動出來投降，乖乖接受抓捕，還能留你一條活路，非要負隅頑抗，最後只會被打成廢人，你自己想清楚利弊。」
周遭人群跟著起鬨附和，一道道逼降的聲音接連響起，所有人都認定陳默已經走到絕路，沒人覺得一個重傷逃亡的人還能翻盤。
沒人知道，倉庫外側的陰暗死角里，真正的陳默正靜靜立在陰影之中。
他臉色帶著傷病留下的蒼白，呼吸平穩，神態鬆弛，完全沒有半點身陷絕境的慌張。
身側站著一名身形偏瘦的少年，模樣看著年紀不大，眼神卻格外沉穩，全程微微垂首，姿態恭敬。
這是唯一跟隨他走到現在的人。
少年始終稱呼陳默為老師，心裡的服從和忠誠毫無半點動搖，從陳默捨棄舊部重新收攏人手開始，他就一直跟在對方身邊，從未有過絲毫異心。
少年側過頭，壓低聲音輕聲詢問：
「老師，外面人已經全部圍過來了，需要我現在放出替身嗎。」
陳默目光透過牆體縫隙落在外面涌動的人群上，眼底沒什麼情緒，他輕輕點頭，聲音很輕：
「放出去。按照之前的安排來。」
少年不再多言，凝神沉下心催動自身能力。
淡淡的能量波動在周身悄然散開，沒有任何刺眼的異象，一道身形緩緩在倉庫大廳中央凝聚成型。
外貌、身形、衣著乃至身上殘留的微弱骨力氣息，全部和真正的陳默一模一樣，哪怕是近距離觀察也找不出半點破綻。
替身安靜佇立在倉庫中央的微光邊界裡，一動不動保持著沉默的姿態。
倉庫外的人群還在持續叫囂，有人等得不耐煩，直接抬手揮手：
「別跟他浪費口舌了，裡面就那麼大點地方，直接進去抓人。」
「小心一點，這人的手段陰詭，就算重傷也不能輕敵。」
「怕什麼，這麼多人堆在這裡，他還能翻起風浪不成。」
幾句簡單對話過後，前排的覺醒者不再猶豫，伸手直接推開鏽死的鐵皮大門。
吱呀的金屬摩擦聲突兀劃破安靜，大門被徹底敞開，倉庫內部濃稠的黑暗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陰冷潮濕的空氣順著門口撲面而來，混雜著長年封閉積攢的灰塵和霉味，讓人莫名心底發寒。
倉庫內部空間極大，層高空曠，視野縱深極遠，門口漏進去的一點微光只能照亮門口小片區域，往裡延伸全是化不開的漆黑。
而那道酷似陳默的人影，就靜靜站在黑暗的邊緣，安靜佇立，一動不動。
看清人影的瞬間，外圍所有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在那。真的在倉庫最裡面。」
「果然躲在這裡不敢動了，看樣子是真的沒力氣跑了。」
「我就說大勢已定，根本不用我們多費功夫。」
眾人的心態徹底放鬆，原本僅剩的一點警惕徹底消散乾淨。
大家踩著灰塵厚重的地面，成群結隊向著倉庫內部緩步踏入，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層層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越來越多的覺醒者湧入封閉空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鎖定在前方一動不動的替身身上，沒人留意倉庫深處的黑暗，沒人觀察四周封閉的環境結構，更沒人察覺到門外陰影里那雙冷靜的眼睛。
門外暗處的少年看著源源不斷走進陷阱的人群，再次低聲開口：
「老師，人已經陸續進倉，接下來等他們全部站穩聚集之後，我再復刻替身人偶混入其中嗎。」
陳默微微抬眼，目光掃過滿倉湧入的圍獵者，語氣平淡篤定：
「等。」
「不急。」
「讓他們多進一點，位置擠得越密，後續效果越好。」
他心裡算得無比清楚。
這片完全封閉的倉庫沒有任何通風出口，空間鎖死，視野鎖死，是最適合自己精神黑霧能力發揮的場地。
等所有人徹底深入倉庫腹地，徹底扎堆聚集在替身前方，再讓少年製造大批覆刻假人混入人群，最後鋪開黑霧釋放精神擾動，配合替身的無差別偷襲，就能讓場內所有人徹底陷入敵我難辨的混亂。
他不需要親自進場廝殺，也不用消耗自身傷勢體力。
只需要守在門外，靜靜等著陷阱徹底生效，等著場內所有人自我崩潰，自我消耗。
戰場最外圍的樓道陰影里，王嘉豪一直靜靜站在原處。
他沒有跟著人群上前半步，始終隔著最遠的距離觀望整場局勢，耳邊全程聽著前方人群的叫囂對話，看著大批人毫無防備走進幽暗封閉的倉庫。
指尖隔著布料抵著內兜的精神麻痹石，心底的不安越來越濃。
他說不清哪裡不對，但整片密閉空間的氛圍太過詭異。
一群人浩浩蕩蕩衝進漆黑陌生的封閉場地，所有人都被賞金沖昏頭腦，徹底放棄了所有防備。
他心裡暗自掂量，一旦這裡爆發高強度精神異象，密閉空間的傷害會被疊到極致，自己這塊一級手搓的石頭，大概率根本扛不住。
遠處圍觀人群之中，黃雅依舊混在普通路人里安靜佇立。
她不言不語，不動聲色，指尖在袖口設備上輕輕操作，默默記錄著倉庫空間結構特徵還有場內不斷變動的人數分布，全程安靜觀測，不參與任何動靜。
倉庫內部的人群還在持續深入。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即將拿下大功，沒有人知曉，腳下踏入的不是抓捕現場，而是一座為他們量身打造的囚籠陷阱。
暗處的布局還在默默等待發酵。
大戰前夕的死寂，徹底籠罩整座廢棄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