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間屋子裡坐了一整夜。
沒有開燈。窗外偶爾有路燈的光晃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我就那麼坐著,盯著牆角那具懸掛的屍體,盯著她臉上那個凝固的、又哭又笑的表情。
我的呼吸很平穩。心跳也很平穩。
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這種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去想連續使用能力會帶來什麼代價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只是坐著,感受著體內那股力量在安靜地流轉。
「真安靜啊。」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響起來,沙啞的,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了。
「終於安靜了。」
我又說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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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我睜開眼,站起身,脖子發出咔吧一聲響。
我環顧四周。滿屋的狼藉。紙箱、打包帶、膠帶、灰塵。還有她。
我忽然張開嘴。
「哈。」
一聲。
「哈哈。」
兩聲。
然後我控制不住了。我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撞來撞去,沒有任何情緒,不是高興,不是瘋狂,不是悲傷。就是笑。純粹的、毫無理由的笑。
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但我還在笑。
「哈哈哈哈……」
就在這陣笑聲里,一個念頭清清楚楚地浮了上來。
我要去幫別人。
去幫那些跟我一樣的人。那些被困住的人,那些被背叛的人,那些被踩在泥里爬不起來的人。
「對。」
我對自己說,用力點了一下頭。
「就這麼幹。」
我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照在我臉上。我眯起眼睛,感受著光線落在皮膚上的溫度。
「暖和。」
我低聲說。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我停了一下。
「鼓勵會。」
我對著空氣說出這三個字,點了點頭。
「就叫鼓勵會。」
我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陳默並不知道,他此刻的純粹與瘋狂,源於一個他從未察覺的事實——他的能力門檻極低,突破的門檻同樣極低,而他自身受到的影響才是最大的。他的能力從來沒有對自己關閉過,一次都沒有。一旦關閉,他可能早就絕望地把自己了結了。所以潛意識裡,他一直保持著這個能力的運轉,就連睡覺的時候也不例外。
這就好像有人塞給一個嬰兒一百萬塊錢。嬰兒懂什麼?他只會拿錢拍臉、撕著玩、塞嘴裡啃。他只會用自己僅有的認知,去享受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現在的陳默就是那個嬰兒。
巨大的打擊,連續的突破,那種力量灌滿全身的感覺,把他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純粹的、毫無雜念的、只想把自己擁有的一切分享給別人的「孩子」。
他走出錦繡公寓,陽光打在他身上。他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敲下了三個字:
「鼓勵會。」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嘴角又扯了一下。
「好。」
他對自己說。
「就這麼幹。」
我走出錦繡公寓,陽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發疼。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敲下了三個字:「鼓勵會」。
「好。」我對自己說,「就這麼幹。」
但我沒有錢,也沒有場地。我摸了摸口袋,裡面只有幾百塊零錢。
「先擺個攤吧。」我對自己說。
我去二手市場花五十塊錢買了一張摺疊桌、兩把塑料椅。又去批發市場買了一箱礦泉水、一袋散裝餅乾。我把摺疊桌支在老城區一條人流量大的巷子口,桌上擺了一排礦泉水,旁邊立了一塊硬紙板,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
「免費喝水。免費聊天。免費鼓勵。」
第一天,沒人來。
我坐在塑料椅上,喝了一瓶水,吃了兩塊餅乾。傍晚的時候,一個背著書包的男孩路過,停下來看了一眼紙板,猶豫了一下,坐到了我對面的椅子上。
「你……真的免費?」他問,聲音很小。
「免費。」我說。
他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也沒說話。我就那麼坐著,看著他。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考砸了。」他說,「我媽說,我活著就是浪費錢。」
我看著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我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來。」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把手放了上來。
我握住他的手。我的手很熱,他的手很涼。我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順著掌心流了出去,不多,只是一點點。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他哭得很安靜,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握著他的手,一直握到他哭完。
「明天會好一點的。」我說。
他點了點頭,鬆開我的手,站起來,朝我鞠了一躬,走了。
第二天,來了三個人。第三天,來了七個人。
我每天下午四點出攤,晚上十點收攤。中間會吃飯,會喝水,會去旁邊的公共廁所。晚上回到出租屋,倒頭就睡。
來找我的人越來越多。有失業的中年男人,有被家暴的女人,有被同學霸凌的少年,有失去孩子的老人。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坐到我對面的塑料椅上,拿起一瓶水,然後開始說。
我聽著。我握著他們的手。我把力量分給他們。
每個人離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但他們的眼睛裡,都多了一種和我一模一樣的東西。
那種純粹的、毫無雜念的、空洞的平靜。
他們不再糾結於痛苦,也不再糾結於快樂。他們只是……平靜地活著。像一台被重置過的機器。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也不在乎。我只是在發,在給,在把那個念頭種進每一個坐到我面前的人心裡。
一周之後,我的摺疊桌前開始排隊了。
我換了一個更大的場地。我租了一間廢棄的倉庫,擺了幾十把椅子。我在門口掛了一塊牌子:
「鼓勵會。」
來的人越來越多。五十個,一百個,兩百個。
他們坐在倉庫里,安安靜靜地等著。沒有交談,沒有催促。他們只是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等著我叫到他們的名字。
我站在最前面,一個一個地叫。
「下一個。」
被叫到的人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我握住他的手,把力量渡過去。然後他回到座位上,繼續安靜地坐著。
我的能力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向外擴散。它沒有固定的形態,也沒有明確的邊界,就像水滲進沙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這座城市的空氣里。
我不知道它擴散了多遠,也不知道它影響了多少人。我只知道,每當我握住一個人的手,每當我在心裡默念那句「來找我」,我體內的力量就會隨之涌動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妙。不是消耗,而是……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