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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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豪盯著那片翻湧的塵霧,忍不住低呼出聲。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老街中迴蕩,卻被廢墟中持續傳來的細碎聲響吞沒——那是磚石碎裂、鋼筋彎折、雜物相互摩擦的聲響,底下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瓦礫堆深處緩慢地翻身。
話音剛落,一陣夜風從街巷的盡頭灌入,裹挾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與鐵鏽的腥氣,撲了王家豪滿臉。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抬手擋了一下,指縫間看見廢墟中央那團濃重的塵霧終於開始緩緩沉降。
灰濛濛的粉塵一層一層地剝落、消散,露出底下那片被徹底摧毀的建築殘骸。碎裂的青磚、扭曲的鋼筋、燒焦的木樑橫七豎八地散落一地,整棟兩層小樓已經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齊腰高的廢墟平台。
而在那片廢墟的正中央,一個輪廓正在緩緩顯現。
視線穿透灰霾的最後一層薄紗,當看清霧中那個東西的瞬間,王家豪的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人?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閃過,便瘋狂地蔓延開來,再也無法遏制。
那是一個由無數雜物拼湊、武裝而成的人形輪廓。它大約有一米八幾的身高,體型偏瘦,但比例卻詭異地協調——一個真正的人體骨架被完整地復刻了出來,只不過填充這副骨架的不是血肉與骨骼,而是垃圾。
它的軀幹由大塊的建築廢料構成,碎裂的水泥板與燒焦的木板交疊在一起,被無數根生鏽的鐵絲緊緊纏繞,形成了胸腔與腹腔的結構。鐵絲的末端從縫隙中探出,以肋骨的角度向外支棱著,末端還掛著幾縷灰白色的黏液,在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光澤。
它的四肢更為駭人。兩條手臂由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管道拼接而成,關節處用融化的塑料和腐爛的有機物充當鉸鏈,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會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右手的手指是五根磨尖的鐵釘,參差不齊地排列著,指尖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鏽漬——或者根本不是鏽。左臂的前端則嵌著一塊碎裂的鏡面玻璃,邊緣鋒利如刀,在月色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它的頭部是最令人不安的部分。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頭顱,而是由半個破裂的塑料頭盔、幾片碎瓦和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電線構成的球狀物。電線從縫隙中垂落下來,充當著一頭畸形的頭髮,在無風的夜裡微微晃動。而在那團電線的深處,有兩個拳頭大小的空洞——那是它的眼睛。空洞裡沒有光,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但王家豪知道,它在看自己。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此強烈,帶著實質性的壓力,從兩個空洞的方向碾壓過來,讓他的皮膚一陣陣地發緊。
它靜靜地佇立在廢墟中央,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姿態,卻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那種壓迫感並非來自力量——至少不僅僅是力量——而是來自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屬於人類的氣息。
王家豪死死盯著它,大腦飛速運轉。
正常的覺醒物,哪怕再詭異、再強大,也無法凝聚出如此規整的人形。他見過太多失控的覺醒物——它們要麼是野獸的形態,要麼是一團不可名狀的混沌,要麼乾脆就是一堆毫無邏輯的雜物堆砌。但眼前這個東西不同。它的每一個關節、每一段肢體、每一個比例,都精確地復刻了人類的解剖結構。這種高度擬態的結構,絕非覺醒物自發演化能夠達到的程度。
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一個人。
一個覺醒者。一個能力過度使用、最終被自身的力量反噬,徹底陷入瘋狂的覺醒者。
王家豪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關於失控者的傳聞。在覺醒者的圈子裡,這是一個心照不宣的禁忌話題。每一個覺醒者體內都沉睡著某種超越常理的力量,而這種力量並非沒有代價。當覺醒者過度透支自己的精神與肉體,當他們的意志無法再駕馭體內那股狂暴的能量時,力量就會反噬。輕則精神崩潰,重則——
重則變成眼前這個樣子。
他失控了。
他的意識已經被那股力量徹底吞噬,他的身體已經淪為一個由雜物構成的容器,而他僅存的本能,只剩下暴怒與破壞。
王家豪深吸一口氣,胸腔里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
既然源頭是一個人,那這一單大概率是什麼都拿不到了。沒有覺醒物可以剝離,沒有核心可以收取,自然也就沒有那十萬塊的報酬。他這趟等於白跑,甚至還要倒貼體力與精神,搞不好還要搭上一條命。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來。
但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激怒、正處在失控邊緣的傢伙,王家豪知道,現在不是計較得失的時候。
如果放任這個失控者徹底暴走,整條老街都會被夷為平地。附近還有居民樓,還有深夜未眠的住戶,還有那些對覺醒者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一個完全失控的覺醒者,其破壞力不亞於一顆移動的炸彈。
他必須想辦法在這裡拿下他。
哪怕只是為了阻止一場更大的災難。
王家豪的目光不自覺地偏轉了一瞬,掃向三十米外的黃雅。
她還站在那裡,紋絲未動,月光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冷硬分明。她的表情依舊是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淡,既沒有擔憂,也沒有催促,眼前發生的一切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場與己無關的戲碼。但王家豪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抬起了一寸,指尖朝向廢墟的方向——那是一個隨時可以出手的姿態。
她在等。
等他撐不住的那一刻。
王家豪收回目光,將胸腔里翻湧的驚濤駭浪強行壓下。他不想讓黃雅看到自己的軟弱,更不想讓這個女人有機會出手收拾殘局——那意味著他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會輸掉。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冷硬如鐵。
他緩緩站起身,雙腿因為精神力的過度消耗而微微發顫,但他還是穩穩地站住了。他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感受著體內那股混亂力量的脈動——它還在,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躁動不安地撞擊著他的經脈。
王家豪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驅逐出腦海。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廢墟中央那個沉默的人形,鎖住那兩個深不見底的黑色空洞。
這一單,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