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豪盯著屏幕上那份新委託的報酬條款,指尖在「10萬現金」與「覺醒物優先權」之間懸停了片刻。
十萬塊,對普通打工人來說是幾個月的工資,但對一個剛入行的散人來說,更像是封口費加買命錢。而覺醒物優先權,則是真正能改變命運的籌碼——哪怕只是最低級的覺醒物,在黑市上也能拍出百萬天價,更別提它本身可能帶來的能力躍升。
但代價也擺在明面上:選了覺醒物,就拿不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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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一定有。
這才是最關鍵的賭注。官方封鎖了現場,卻沒有公布任何關於異變本質的情報。失控的人?失控的物?還是某種尚未被定義的存在?三方——金主、官方、他自己——誰都沒有確切答案。他簽下優先覺醒物獲取權,本質上是在用十萬塊的確定性收益,去賭一個連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未知。
他深吸一口氣,把條款截圖發給了黃雅。
王家豪:你怎麼看?
黃雅的回覆來得很快。
黃雅:過路金主在自保。
黃雅:他剛才被你拿平台規則壓了一頭,心裡清楚你不好惹。與其繼續博弈留下把柄,不如主動讓利,把這一單做成合規交易。他怕的不是你,是你背後可能牽出來的平台管理層。
黃雅:至於覺醒物優先權——這是賭局,不是福利。裡面有沒有東西,誰也不知道。
王家豪看完,眼底微微一沉。
他明白了。過路金主從頭到尾都不是官方的人,只是一個在灰色地帶討生活的民間掮客。餘下塘那一單是他想坑新手換情報的老套路,碰上了硬茬之後,他選擇主動切割、讓利自保。覺醒物優先權不是補償,是把風險轉嫁給他——賭贏了,他賺;賭輸了,金主一分錢不用出,還落個「合規交易」的清白。
他閉上眼,腦海里閃過餘下塘村那個瘋癲的目擊者,閃過黃雅說的「精神污染」,閃過自己剛才在談判桌上搬出平台規則時,對方那句輕飄飄的「你倒是懂得不少門道」。
他睜開眼,指尖落下。
王家豪:我選覺醒物優先權。
發送。
對話框沉寂了幾秒。
過路金主:……你確定?
王家豪:確定。
這一次,對方沒有再試探,沒有再施壓。
過路金主:好。覺醒物歸屬權已綁定你的帳戶ID。任務期間,平台不提供任何支援,不記錄你的行動軌跡,不介入現場處置。任務完成後,若存在覺醒物,自動結算至你的私人儲物空間;若不存在,本單報酬歸零。
過路金主:祝你好運。
王家豪盯著最後那四個字,嘴角微微一動,沒有笑。
這不是祝福,是免責聲明。任務期間不記錄軌跡、不介入處置,意味著一旦出事,平台可以乾乾淨淨地說「我們不知道他幹了什麼」。而「若存在」三個字,更是把最後的退路都堵死了——沒有覺醒物,他就白跑一趟,連十萬塊的保底都沒有。
這一手,玩得漂亮。
他關掉對話框,轉頭看向黃雅。
黃雅已經站了起來,從衣櫃裡翻出兩件深色外套,扔了一件給他。
「換衣服。」她說,「封鎖線附近有官方的人,我們得裝扮一下再過去。」
王家豪接過外套,沒有多問。他知道黃雅有辦法。
二十分鐘後,兩人已經換了一身打扮。黃雅把頭髮盤起來塞進一頂灰色針織帽里,戴了副黑框眼鏡,穿了件洗得發舊的工裝夾克,整個人看起來像個跑外勤的基層技術員。王家豪套上那件深色衝鋒衣,拉高領口,帽子壓到眉骨,手裡拎了個工具包,活脫脫一個民間維修工的打扮。
兩人騎車到了城郊老街外圍,遠遠就看見封鎖線。
不是普通的警戒帶,是真正的硬質圍擋,上面掛著「市政施工」的牌子,但圍擋後面停著幾輛沒有標識的黑色麵包車,車旁站著穿便裝的人,腰間鼓鼓囊囊的,站姿和眼神都透著訓練痕跡。
官方的人。
黃雅壓低聲音:「走左側第三個入口,那邊有個負責對接民間處理者的聯絡點。」
王家豪點頭,跟著她繞到指定位置。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圍擋缺口處,手裡拿著個平板,看到他們走過來,目光掃了一眼,語氣平淡:「民間處理者?」
「是。」黃雅說。
男人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問,側身讓開,用下巴朝圍擋缺口點了點:「進去吧。裡面情況不明,不要越過核心區紅線,出了事自己擔。」
「明白。」
王家豪和黃雅先後穿過缺口,踏入封鎖線內部。
身後,圍擋重新合攏,把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城郊老街在夜色中安靜得詭異。兩側民居的牆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與電線桿、路燈、垃圾桶緩慢貼合,金屬與磚石之間沒有接縫,沒有裂痕,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無聲的「生長」。腳下的水泥地微微發軟,像踩在某種活物的皮膚上。
官方封鎖了這裡,疏散了居民,但沒有公布任何關於異變本質的情報。
失控的人?失控的物?還是某種尚未被定義的存在?
三方都沒有確切答案。
王家豪停下腳步,蹲下身,伸手觸碰地面。指尖傳來微弱的震顫,像心跳。
他低聲自語:「……原來如此。」
這不是異變。
這是「消化」。
整條街,正在被某種東西,慢慢吃掉。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那瓶清神噴霧,對準自己鼻下,輕輕一噴。清涼的氣息灌入肺腑,腦海中的雜念瞬間被壓平。
他抬起頭,望向街道盡頭——
那裡,一扇原本應該緊閉的雜貨店木門,正緩緩「長」出金屬的門框,像被吞噬的骨骼,在血肉中重塑。而門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微光。
王家豪握緊腰後的摺疊刀,邁步向前。
這一次,沒有退路。
也沒有人,會替他兜底。
他賭的是那扇門後面,藏著值得他押上十萬塊的東西。
如果賭錯了——
那就當交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