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送出去沒過多久，手機便彈出委託人的私信回復。
內容少得可憐，幾乎沒有多餘的贅述。
【過路金主】：餘下塘村落。出現詭異的白色人影。目前沒有死亡，應該是村里常住人口稀少。唯一目擊者是過來採集素材的記者，被找到時已經瘋癲。全部線索只有他拍下來的照片。
王家豪捏著手機，坐在酒店床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
論壇帖子標註的明明只是低烈度的小件滋擾，拿來當做新人考核。可到手的實際情報完全不是一回事。無人死亡不代表危險微弱，只是村子荒涼，沒多少活人可供遭殃。僅僅是看見那道白色人影，就直接逼瘋一個成年人，這已經是精神層面的詭異威脅。
一股涼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後頸泛起一層薄麻。
心底當即泛起濃重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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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千挑萬選，刻意避開了那些明擺著兇險的單子，繞開失聯人員的療養院，避開動輒結仇的人物委託，自以為挑到風險最低的出路，到頭來還是踩進圈套。這根本不是什麼新人練手的活計，是一樁還沒有對外發酵的大型異變事件。對方故意壓低危險等級，掛出不錯的賞金，引誘沒有靠山的散人過來探路填坑。
王家豪眉頭緊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把委託人發來的全部原文轉發給黃雅。
【王家豪】：你看，這是對方剛回我的信息，和帖子寫的完全兩碼事。
【王家豪】：餘下塘的白色人影，能把目擊的記者搞瘋。沒死人單純因為村子裡沒什麼人，事件還沒爆發出來，這哪裡是低烈度任務。
等待回復的這幾十秒，房間格外安靜。王家豪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了兩步，手掌不自覺攥緊又鬆開。他的混亂能力本身發動全憑概率，連穩定施展都做不到，更談不上對抗這種直接侵蝕精神的未知存在。真要是貿然過去，他未必會比那個瘋掉的記者好多少。
手機震動，黃雅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黃雅】：釣魚單。圈內很常見，把高危隱患包裝成新人任務，找人替他們試探虛實。
【黃雅】：這單不能接，以你現在的狀態扛不住這種精神類異變。
王家豪停下腳步，靠在牆邊，臉色沉得厲害。對方說的，和他自己判斷一模一樣，但他並沒有因此鬆一口氣。新的麻煩壓了上來，他快速敲下回復。
【王家豪】：我也知道不能接。但麻煩就在這裡，我已經接下委託，拿到了內部情報。這種圈子，不會簡簡單單就讓我拿完消息直接抽身。
【黃雅】：對方敢這麼包裝任務放出來，背後肯定有人。放出這個單子的目的就是找人探路。你拿到情報卻拒絕履約，在他們眼裡等同於白嫖信息，不會輕易放過你。
王家豪抿著嘴，沉默下來。
兩種選擇擺在眼前，沒有一條是坦途。
硬著頭皮赴約，很大概率落得精神崩潰的下場；直接反悔脫身，就要面對來自幕後金主的記恨與報復。
他低聲吐出一口氣，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低聲自語。
【黃雅】：現在糾結接或者不接已經沒有意義。我們得談一談，想辦法做到不去現場，不背上違約的鍋，同時儘量不和對方結下死仇，完整脫身。
王家豪望著這行文字，眼神愈發凝重。
原本想著找個單子賺錢、打磨能力，轉瞬之間，他已經被拖入一場被動的博弈。
房間裡的燈光偏冷，王家豪站在牆邊，指尖懸在手機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輸入文字。
黃雅的判斷擺在那裡，進退皆是陷阱。可逃避不能解決問題，金主那邊還在等著他的答覆，一直裝死只會讓局面變得更糟。思來想去，王家豪還是決定主動給對方回私信。
他沒有直接說自己不幹了，那樣太過生硬，很容易直接激化矛盾。
【王家豪】：收到你給的餘下塘村的詳細情況。就目前給到的信息來看，事態的危險程度，遠遠超出帖子標註的新人考核等級。
發送出去之後，他盯著對話框靜靜等待。
隔了約莫一分鐘，對方的回覆跳了出來，語氣平淡，看不出情緒。
【過路金主】：現場情況本就存在不可預估性。新人考核，本身就包含應對突發狀況。四萬八的酬勞，是當初談好的價格。
輕飄飄兩句話，把風險全部推到了執行者身上，擺明了不想承認任務信息造假。
王家豪的下頜微微繃緊，心裡一陣惱火，但他壓下情緒，沒有硬碰硬。他很清楚自己是無依無靠的散人，撕破臉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
【王家豪】：突發狀況和已知的精神污染威脅，是兩回事。目擊者僅僅只是看見人影就徹底瘋癲，這個風險已經超出我能夠處理的上限。我沒有圈內擔保人，硬要進場，大概率任務直接失敗，甚至人都會折在裡面，對你也沒有好處。
【過路金主】：所以，你拿到情報之後，打算反悔？
這句話不帶一個多餘的字，壓迫感隔著屏幕撲面而來。
王家豪看著那行字，心口微微一沉。最擔心的情況還是來了，對方已經把事情定性成反悔。
他攥了攥手機，大腦飛快轉動，不能認下「反悔」這個帽子，一旦扣死，在這個灰色圈子裡就會留下把柄。
【王家豪】：不是反悔。是任務實際風險和發布描述嚴重不符，超出我的能力邊界。我可以不對外泄露今天得到的全部情報，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但餘下塘村，我沒辦法過去。
【過路金主】：你覺得，拿到一手現場線索，拍拍屁股就想一走了之，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
文字里的寒意幾乎要溢出屏幕。
王家豪後背泛起一絲涼意。對方沒有怒吼，沒有威脅性的狠話，可這種冷靜的質問，反而更讓人不安。這代表對方是理性權衡利弊，而不是一時衝動。
他沒有立刻回復，扭頭望向窗外，腦子飛速回想剛剛和黃雅溝通的內容。
現在，口頭保證保密根本不足以打消對方的猜忌。金主依舊會懷疑，他會不會把餘下塘白色人影的消息轉手賣給其他人，或者泄露出去。
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挪動，敲了又刪，刪了又敲。
【王家豪】：那你想要什麼樣的結果。
他把問題拋回給對方，等待對方的條件。可發送出去之後，對話框陷入死寂，那邊不再回消息。
屏幕暗下去，映出王家豪緊繃的側臉。
談判沒有談攏，對方選擇沉默。
這種沉默，遠比惡語相向更加讓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