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掉瀏覽器，論壇里一條條數額驚人的懸賞還在腦海里盤旋。王家豪往後靠在酒店床背上，指尖來回蹭著手機邊框。
去接網上那些私單，誘惑是實打實的。既能拿到可觀的報酬解決現實開銷，還能直面真正的異變，比起日復一日枯燥揮劍，這種實戰才有可能逼出他混亂能力的真實狀態。
只是黃雅這一關，他不得不考慮。
他心裡很清楚黃雅那套時間能力有多恐怖。不管是遇上狂暴的覺醒物，還是踏入信息不明的詭異現場，只要她願意介入，絕大多數致命危機都可以直接規避。倘若能拉上她一同行動，論壇里那些看著九死一生的委託，危險等級會大幅下降。
可王家豪也分得清現實。
黃雅跨越時間找到他，本意不是做他的保鏢。倘若一遇到麻煩就依靠她的力量兜底，所有歷練都會變成虛假的過場。以她的行事風格，多半只會遠遠觀望，不會下場替他擺平麻煩，最多在結束之後指點得失。把希望寄托在她出手相助上，本身就是一種錯覺。
糾結片刻，他點開和黃雅的聊天窗口，沒有講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就像普通人商量事情那樣敲下文字。
我今天跑了老城區的古玩市場，也翻了網上那個私壇。看到不少民間處理異變的懸賞委託。
我想趁著異能普查還沒開始，試著接一兩單。既能掙點錢，也算是實戰磨合我的能力。
主要擔心會和你安排的訓練衝突，想聽聽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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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送出去，王家豪盯著屏幕，心底懸著。一方面盼著得到許可，另一方面又怕黃雅直接否定，勒令自己回歸重複枯燥的訓練。
沒過多久，手機輕輕震動，黃雅的回覆彈了出來。
訓練不必拘泥於固定形式，實戰本身就是最好的打磨。
但醜話說在前頭，我不會跟著你進場處理任務。除非到了你性命垂危的那一刻，其餘所有狀況，我不會插手。選擇是你做的，後果也全部由你自己承擔。
讀完這段話，王家豪緩緩吐出一口憋住的氣。和自己預料的一模一樣，准許他去闖蕩，但不會給他任何外力庇護。
他手指飛快回覆：我明白。我不會把希望放在你出手救援上面，自己會掂量風險。
發送完畢，他把手機擱在枕邊。
路已經擺在面前，也拿到了許可。但他沒有急著去私信論壇里的金主，論壇帖子裡那些黑吃黑、小隊折損、新人踩坑的警告一遍遍在腦海閃過。
機會已經到手，真正的兇險，才剛剛拉開序幕。
王家豪重新點開那個匿名論壇，一頁一頁往下翻，之前記下的那些委託再一次鋪在眼前。
近郊村落的新人考核單，四萬八的懸賞，烈度標註偏低，是圈子明擺出來給新人試手的活。看著門檻最低，可備註寫得清清楚楚，挖出覺醒物就要和甲方七三分。他心裡第一時間就打起了算盤，單子風險小，錢也夠用，可七三分成的條款實在彆扭。真要是現場冒出高價值的東西，對方遠在幕後，僅憑一句口頭約定，翻臉黑吃黑幾乎沒有約束，他沒有擔保人，連說理的地方都找不到。這個，只能當做備選。
視線挪到城郊北坡那單二十八萬的活，懸賞足夠誘人，是成熟隊伍才會碰的異動白件。酬勞豐厚，碎片殘件還歸執行者。可帖子反覆強調需要熟手組隊，不接收野散。就憑他孤身一人，沒有搭檔，沒有圈內身份，光是進場這一關就過不了，想都不用多想。
老城西巷十二萬的清理委託，只能深夜進場，地點靠近官方巡邏路線，時間窗口極短，還要求中間人見證分贓。環境受制太多，變數又大，也不適合他這種毫無根基的單人。
接著是人物委託區。尋人單子五十萬封頂，目標本身掌握異變物件，四處流竄。錢固然誘人，但乾的是追蹤人的活，很容易無端結下死仇。還有那個三十六萬的私怨清算，本質是摻和別人的恩怨。王家豪看到這裡直接划走，他是來謀生練手的，不是來替人了結私仇，一旦卷進去，往後甩都甩不掉。
調查委託區的南郊療養院，二十二萬賞金，只需要探查不需要強攻。可兩行警告格外扎眼，已經兩撥人進去之後失聯。未知，恰恰是最可怕的東西。他的混亂能力本身就是概率浮動，時靈時不靈，連自己都沒法預判會產出什麼變動，跑去探查完全不明根源的現場，等於把腦袋拴在繩上賭運氣，他不敢冒這個險。
再往下就是加碼區，山坳那單六十七萬的巨型白件，賞金高得刺眼。可那堆懸賞是一支支敗退的隊伍堆出來的價錢。無數好手摺戟而歸，他現在連穩定催動能力都做不到，湊上去純粹是送死。
團隊招募的帖子他也仔細看過。小隊招人全都卡死擔保、實戰經驗兩道門檻，他拿不出任何履歷；鬆散搭夥的隊伍倒是不看身份，卻寫明風險自負，遇上私吞戰利品的隊友，只能自認倒霉。沒有知根知底的同伴，他也不敢隨便入伙。
一條條任務被他在心裡反覆權衡、排除。
王家豪靠在床頭，眉頭微微皺起。
他想要的很簡單：風險可控，能夠實戰磨練混亂能力，能拿到酬勞，又儘量避開私怨、未知詭局、複雜的隊內人際關係。可翻遍整個論壇，完美符合條件的單子根本不存在。
每一份懸賞背後都埋著陷阱。低烈度的新人單藏著分成糾紛的隱患；價高的，要麼要求組隊，要麼就是拿命去填。他的能力又是一個最大的不確定因素——成功與失敗完全看概率，想要的時候未必發動，無心之時反倒會亂起變化。面對覺醒物，他甚至都預判不出自己的能力究竟會造成什麼結果。
他不能選風險過高的，也不想碰沾染私仇的，可僅僅剩下的新人考核單，也並非安穩。
指尖停留在近郊村落那份新人考核單的頁面上。
似乎，眼下這是唯一勉強夠得上他條件的選項。但即便是這一單，也布滿看不見的暗刺。
王家豪盯著屏幕，心裡沒有半點即將接單的亢奮，只有沉甸甸的權衡。
這不是遊戲，失敗的代價，是實打實的危險。
一條條委託反覆在腦海過篩，其餘選項盡數被他排除。
高賞金的大型白板任務實力不配，調查療養院未知事件生死難料，人物委託會捲入私人恩怨，組隊招募又缺少擔保與人脈。兜兜轉轉，繞來繞去，最後視線還是落回那一則近郊村落的新人考核單上。
四萬八的懸賞，烈度標註偏低，目的只是壓制村落里小型覺醒物的滋擾。算是所有懸賞裡面門檻最低的一檔。
當然風險依舊擺在明面上。沒有擔保人，契約只能靠後續補簽，一旦現場挖出值錢的異變物件，就要接受甲方七、自己三的分成，存在被黑吃黑的隱患。可至少任務目標明確，不是那種摸不清底細的未知詭局，不需要深夜鑽巡邏密布的城區進行任務，也不用去和其他圈內人組隊共事。
王家豪深吸一口氣，心裡拿定主意。
只能是它了。
他清楚這依舊是一場賭博。自己的混亂能力極不穩定，想發動的時候常常毫無反應，精神鬆懈反倒會隨機爆發。沒有人能告訴他，到了現場究竟會發生什麼。說不定簡簡單單就能平息滋擾，也說不定自己的能力胡亂暴走，把事態搞得更加不可收拾。
可他沒有更多選擇。想要錢，想要實戰磨練能力，就必須邁出這一步。
王家豪點開帖子下方的私信入口，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停頓片刻。沒有吹噓自己多麼厲害，也沒有空洞的大話，敲出一段很克制的消息發送過去。
我可以接近郊村落這單考核任務。實操說話，擔保後續可以補齊，告訴我具體位置與進場時間。
消息發送完畢。
他退出私信界面，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面躺倒在床上。心臟微微跳得有些快。
帖子裡無數前車之鑑的警告還歷歷在目。從按下發送鍵的這一刻開始，他算是正式踩進了這片灰色圈子的泥潭之中。結果如何，一切全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