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之內,燈光慘白,冷光灑落在桌椅地板,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家豪握著手機,指節死死攥到發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手機屏幕依舊跳動著通話記錄,最新一行,第十七次呼叫。
聽筒里依舊是冰冷機械的忙音提示。
第十七次,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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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他低聲低吼,胸腔劇烈起伏。
「該死!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爸!」
壓抑的嘶吼在空蕩寢室里炸響。不安、惶恐、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臟。從小到大,無論深夜幾點,無論相隔多遠,父親永遠會接起他的電話,從來沒有連續失聯這麼久。
一股冰冷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他坐立難安,在寢室來回踱步,不斷刷新通訊錄,一遍又一遍按下撥號鍵,得到的依舊只有忙音。
巨大的情緒衝擊,不斷刺激他體內蟄伏的混亂異能。這一份能力本就沒有開關,全部依託情緒與概率運行。極致的焦慮和恐懼,成為觸發的引線。
下一秒,概率生效。
沒有任何預兆,他眼前的世界驟然扭曲。
寢室牆壁開始水波一樣晃動,視野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拖拽,空間坐標瘋狂跳轉。一瞬間,他的意識、視線被拉扯到數公里之外城郊的懸崖工地邊緣。
山風狂暴呼嘯,崖邊亂石鬆動。
他看見父親正站在懸崖邊緣做勘測工作,腳下土質經過雨水浸泡早已疏鬆。腳下土層毫無徵兆地大面積垮塌。
那道無比熟悉的身影腳下一空,身體瞬間失去支撐,整個人直直向著數十米深的懸崖墜落下去。
沒有遮擋,沒有緩衝。
王家豪只能眼睜睜看著。
崖壁碎石隨著墜落一同滾落,碰撞出沉悶的聲響。一聲重物撞擊地面的悶響隔著空間傳入感知。
他的父親,摔落在崖底亂石堆里,變成一灘血肉模糊,再無半點生機。
完整、殘酷,沒有任何緩衝的死亡畫面,赤裸裸烙印進王家豪腦海之中。不是傳聞,不是想像,是他通過混亂的隨機時空投射,親眼目睹的現實。
「不——」
心底的悲鳴還沒有完全出口。
轟隆!!
無形的混亂風暴,以第七大學宿舍樓為中心轟然炸開。
整片空間劇烈扭曲,天地明暗顛倒,白晝仿佛轉瞬淪為黑夜。樓宇牆體出現蛛網般細密的裂紋,窗戶玻璃接二連三炸裂。方圓之內概率法則徹底崩壞,桌上書本憑空燃燒,水杯顛倒卻滴水不灑,牆角插座迸出紛亂各色電火花。
屬於八級災害的混亂異象毫無徵兆現世。
天地無光,神魔亂舞。
這是王家豪人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大規模暴走。未來九分極境的雛形,在此刻毫無保留宣洩出來。一旦任由這股力量徹底鋪開,不止這一棟宿舍樓會被撕碎,半個大江市都會被混亂概率攪碎,無數普通人會毫無徵兆死去。
就在災難即將徹底落地的剎那。
宿舍樓外,剛剛趕到樓下的黃雅瞳孔驟然收縮。
此刻她尚且保留八分水準,可八級混亂的破壞力依舊讓她心神震顫。
來不及多想,她瞬間催動時間能力。
嗡——
時間停滯。
風聲靜止,飛濺的玻璃碎片懸停半空,狂暴翻湧的混亂亂流全部定格。
這只是轉瞬即逝的窗口,時間停滯扛不住八級混亂太久,頂多維持一秒。黃雅不敢浪費分毫,立刻透支本源,強行回溯這片區域數分鐘時間線。
時光倒卷,破碎的玻璃飛回窗框,牆體裂紋緩緩癒合,狂暴向外擴散的混亂浪潮被強行往回壓制。
她踏入倒流的時光之中,沖回寢室,一把奪過王家豪手裡的手機,依靠剛才混亂投射殘留的因果漣漪,鎖定城郊懸崖工地的事發坐標。
可因果已經生成。
父親墜崖死亡這條命運線,已經被混亂能力刻印。單純回溯局部時間,只能抹除爆發的異象,抹不掉那一條必死結局。只要因果還在,這件悲劇依舊會以各式各樣的方式再次上演。
想要徹底改寫,普通一次時間回溯遠遠不夠。
自此,漫長的一個月閉環,正式開啟。
接下來的三十天,外界現實只流逝一瞬,但黃雅被困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閉環之內反覆輪轉。
每一輪循環,王家豪都會重新走到撥打第十七通電話的節點,重新滋生恐懼,混亂再度觸發,再度看見父親墜崖慘死,八級混亂再度爆發。
每一次循環,黃雅都要硬扛八級混亂的衝擊,消耗自身時間本源,重新回溯,嘗試干預變數。
無數次輪迴之中,王家豪經歷了無數遍一模一樣的痛苦。
有時剛剛撥通電話,心口驟然一悶,腦海之中又閃回父親墜下懸崖的畫面,冷汗瞬間浸透全身。他會嘶吼,會捶打桌子,會瘋狂想要尋找辦法阻止悲劇,可每一次,概率都會把他拽回既定軌道。
有幾回循環里,他嘗試提前給父親發消息,提醒懸崖邊上土質危險。消息發送出去,可各種各樣的意外接踵而至:手機信號憑空消失、簡訊內容隨機篡改、父親手機莫名損壞,消息永遠無法抵達目標。混亂的因果自我修補,所有規避手段全部失效。
他試過想要立刻動身打車趕往城郊懸崖,剛踏出寢室大門,腳下地面概率異變,空間短暫偏移,兜兜轉轉,依舊會被拉回寢室,回到打電話那個時間點。
每失敗一輪,目睹一次墜崖死亡,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就加深一分。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實記憶,哪些是循環之中的幻覺。睡眠變得支離破碎,閉上眼就是土層垮塌、人影下墜的畫面,精神被反覆折磨,眼底紅血絲從未消退。
閉環之外的現世,時間幾乎靜止。閉環裡面,王家豪已經在精神層面熬過無數個日夜。
而黃雅的處境同樣殘酷。
每一輪對沖八級混亂因果,都要燃燒她自身的時間本源。每循環數次,她的實力就往下滑落一截。原本穩固的八分,一點點被消耗。靈魂反覆被因果灼傷,太陽穴時時刻刻傳來針扎一樣的疼痛。
她不斷更換干預思路。
嘗試遠程加固崖邊土層,山體別處就會新出現垮塌;嘗試聯繫工地負責人,通訊會被混亂干擾;嘗試製造意外拖住父親不去懸崖,又會冒出別的事故奪走性命。因果擁有極強的自我修復能力,死亡結局如同釘死的釘子。
三十天,成千上萬次循環。
無數次失敗,無數次看著悲劇重演,無數次看著王家豪崩潰暴走。黃雅的境界一路下滑,八分的壁壘搖搖欲墜。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正如父親所說,既定結局根本無從撼動。
但每一次看見王家豪痛不欲生的模樣,她又咬牙重新開啟下一輪迴溯。
她不斷記錄每一輪循環裡面所有細微變量,把王家豪每一個舉動、每一次能力觸發時機、懸崖工地每一處隱患全部記在心裡,一點點尋找因果鏈條上那微乎其微的破綻。
成千上萬次試錯之後,一個極其微小的漏洞終於被她捕捉。
混亂能力依靠概率。既然是概率,那就不等於絕對必然。
總有那麼極其渺茫的一次機會,可以繞開註定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