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愈發涼了,卷著落葉擦過公羊樂的腳踝,她攙扶著林台的手臂微微用力,指尖的命力不經意間溢位,淡紅色的微光裹住林台的傷口,卻並非全然的治癒,更像是一種無形的束。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救這個獨狼小首領,從始至終,她的目光都落在靖王暗衛逃離的方向,落在林台這顆能牽扯出李良隱秘的棋子上。
林台的意識漸漸清晰,渾身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掙扎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發現公羊樂的指尖看似纖細,力道卻大得驚人,那股淡紅色的命力順著他的經脈遊走,沒有修復他的傷勢,反而像無數根細針,死死鎖住了他殘存的命力。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眼神里的警惕比之前更甚,「你不是要救我,也不是滄瀾和蘇墨的人,你到底圖什麼?」
公羊樂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鳳眸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
她身著一身正紅色勁裝,並非刻意張揚,而是公羊家傳承的「赤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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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父親公羊文達未出事時,曾親手為她縫製這件勁裝,衣料中織入了家族專屬的符咒絲線,既能隱匿符甲,又能滋養命力,更能時刻提醒她,不忘公羊家當年的冤屈。
她抬手拂去肩頭的落葉,指尖不經意間划過腰間的赤紋畫甲。
那是一件貼合身形的淡紅色甲冑,甲身布滿交錯的硃砂符咒迴路,主迴路呈鸞鳥狀,分支迴路如蛛絲般蔓延甲身,既能凝聚命力形成防禦屏障,又能將命力匯入武器增幅戰力,平日裡隱匿於勁裝之下,唯有催動命力時,符咒迴路才會亮起淡淡的赤光,那是她耗費一年時間,融合自身命力煉製而成的本命符甲,配合滄瀾為她打造的控神階鐵棍,足以在西承大陸橫行無忌。
我想幹什麼?
公羊樂的內心掠過一絲自嘲,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我想李良那副假仁假義的面具下,藏著多少齷齪!
想上一任丹青欠我們公羊家的,到底要怎麼償還!
想能幫滄瀾一把,讓他順利透過宗師考核……
畢竟,整個萬畫上國,能幫他的,只有我。
更想問問父親,他為什麼要接受李良的提拔,為什麼要忘記公羊家被驅離的屈辱!」
她回憶起數十年前的「上國之亂」,那時她還只是個懵懂的孩童,公羊家還是上國貴族中最耀眼的家族,祖父是琳琅宮的巨匠,母親擅長符甲煉製,也是術文閣器甲堂的一名執事,一家人其樂融融。
可誰曾想,上一任丹青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誣陷公羊家勾結外敵,意圖謀反,一道聖旨下來,公羊家被滿門驅離萬畫上國,流離失所。
萬幸的是,父親公羊文達被李良暗中保護,不僅沒死,反而被李良任命為歸裳神權國一方區域的琳琅畫室館長,手握不小的權力。
若不是她遇到了滄瀾,並在路易的幫助下,在那年的命師大賽上一路過關斬將,拿下亞軍,突破至雄靈後期,更意外領悟了靈神階戰絕「金玉良緣」,恐怕公羊家早已徹底覆滅自己還在他鄉漂泊。
所以她此刻站在這裡,更想質問李良,質問父親的選擇。
金玉良緣那是本該需要兩人同心同力才能施展的靈神階戰絕,是她和路易一起在命師大賽決賽上領悟的。
路易是歸裳國教皇之孫,溫潤如玉,年紀輕輕便突破至雄靈中期,那年決賽,他身負罵名,在決戰的最後一刻,路易面對G神威脅,毅然接受術文符域金使的傳承,破界升天,只留下她一個人,握著兩人共同領悟的戰絕,獨自面對全場的目光,拿下了那座冰冷的亞軍獎盃。
這些年,她獨自一人,將「金玉良緣」練得爐火純青,哪怕沒有路易在身邊,也能獨自施展出這門靈神階戰絕,再加上控神階戰絕「玉丹體」,配合赤紋畫甲和滄瀾打造的鐵棍,她的實力穩穩排在靖王李良之後,成為萬畫上國隱藏的頂尖戰力。
只是沒有人知道,她的體內還潛藏著術文符域玄女將的傳承,那是路易破界升天時,玄女將被二人情感打動所渡於她,只是因為傳承尚未完全覺醒,她自己也不知情,只當是體內多了一股莫名的命力,偶爾會在危急時刻幫她化解危機。
更沒有人知道,她是滄瀾與術文符域交流的唯一途徑,等到她的傳承徹底覺醒,才能真正打通兩者之間的通道,
「我想做什麼,你還不配知道。」
公羊樂的聲音拉回林台的思緒,她語氣冰冷,卻沒有絲毫殺意。
「我只問你,李良為什麼要救你?他為什麼要暗中保護你?你們獨狼組織,和他到底有什麼勾結?」
林台的眼神猛地一縮,像是被戳中了要害,他死死地盯著公羊樂,嘴唇動了動,卻遲遲不肯開口。他的內心開始掙扎。
李良保護我,到底是出於愧疚,還是另有所圖?
獨狼的復國大業,難道真的只是李良手中的棋子?
他暗中給我們提供情報和物資,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一直以為,獨狼組織是為了推翻萬畫上國的統治,為了給當年被上一任丹青迫害的家族報仇,可直到最近,他才發現,李良的介入,讓一切都變得複雜起來。
李良給他們提供的情報,看似精準,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攪動上國各地的風雲,吸引各方勢力的注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台最終還是選擇了隱瞞,他咬著牙,強忍著渾身的劇痛。
「李良是萬畫上國的靖王,我們獨狼是要推翻萬畫上國統治的,他怎麼可能保護我們?你一定是搞錯了。」
公羊樂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她抬手,指尖的淡紅色命力再次涌動,林台立刻感覺到一股劇烈的疼痛從經脈中傳來,比滄瀾的小戲法還要刺骨,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束縛感,讓他無法掙扎,也無法昏迷。
「搞錯了?」
她的聲音湊近林台,冰冷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
「靖王暗衛私自放你走,還餵你療傷丹藥,不是保護是什麼?林台,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我可不像滄瀾,還會給你留有餘地。」
滄瀾……
提到這個名字,公羊樂的內心微微一軟,眼底的冰冷褪去了一絲。
她知道,滄瀾最近在準備術文閣宗師考核。術文閣閣老考核極為嚴苛,如今,方山郡的獨狼案件,牽扯出靖王李良,牽扯出上一任丹青的舊案,正是滄瀾完成考核任務的關鍵。
她此次出現,干擾李良的計劃,查清李良的隱秘,一方面是為了公羊家的恩怨,為了質問父親的選擇,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幫滄瀾,幫他收集考核所需的線索,讓他能順利透過考核,實現他的心愿。
林台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他的衣衫。公羊樂的手段,比他想像的還要強悍,那股束縛他命力、侵蝕他經脈的力量,讓他漸漸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知道,自己根本瞞不住眼前這個女子,她的實力遠超他,她的心思也遠比他縝密,繼續隱瞞下去,只會讓自己承受更多的痛苦。
「我說……我說……」
林台終於鬆了口,他喘著粗氣,聲音顫抖。
「李良保護我,是因為我的家族,當年被上一任丹青迫害,我的叔父曾是術文閣的聖孫,因為不肯依附現在這個丹青,被誣陷謀反,滿門抄斬,只有我僥倖活了下來。
李良說,他當年沒能救下我的家族,心中充滿愧疚,所以才暗中保護我,暗中給獨狼提供幫助。」
「愧疚?」
公羊樂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心中的怨恨再次湧上心頭。
「愧疚有什麼用?當年上一任丹青誣陷我公羊家,驅離我們的時候,李良在哪裡?他那時已經是萬畫上國的靖王,手握重兵,他能暗中保護我的父親,能提拔我的父親,為什麼不能出手阻止公羊家被驅離?為什麼不能為公羊家平反?他現在的愧疚,不過是自欺欺人,不過是為了掩蓋他當年的懦弱和私心,掩蓋他利用我父親、牽制公羊家的陰謀!」
她想起當年,公羊家被驅離時,她遠遠地看到過李良,他站在城樓上,面色凝重,卻始終沒有開口求情。
後來她才知道,李良那時早已暗中找到了她的父親,用提拔和保護為條件,讓父親依附於他,成為他手中的棋子。
在公羊樂看來,父親的妥協,比上一任丹青的誣陷更讓她心痛。
那是對家族尊嚴的踐踏,是對所有被驅離、被迫害的公羊家子弟的背叛。
如今李良暗中保護林台,不過是想彌補自己當年的遺憾,想給自己的良心找一個慰藉,可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些被上一任丹青迫害的家族,那些流離失所的人,還有多少人沒有得到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