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郡城郊,源符陣遺址外的林間空地上,風卷著草木的青澀氣息掠過,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是前兩次獨狼作亂後,殘留的命力與血跡交織的味道。
地面上的碎石還帶著未散的微涼,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滄瀾挺拔的身影上。
滄瀾負手立在一株老槐樹下,燧源黑槍斜挎腰間,槍身的玄鐵在光影下泛著低調的啞光,槍尖處還殘留著一點前次交手的暗紅血跡。
他身著一身深灰色勁裝,四十歲上下的面容平靜無波,眉宇間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沉穩,唯有眼底偶爾掠過的冷銳,泄露了他絕非尋常修士的身份。
周身不見半點張揚的命力波動,若不是腰間那柄黑槍,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只是個遊走四方的普通命師。
伊芙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素白的衣裙纖塵不染,唯有裙擺邊緣沾了些許泥土,卻絲毫不顯狼狽。她垂著眸子,目光落在地面上流轉的微弱命力軌跡上,神色沉靜,指尖偶爾輕點空氣,似在捕捉著什麼,全程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始終與滄瀾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疏離,也不逾矩。
不多時,遠處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符筆碰撞符匣的輕響,二十餘名身著青衫的畫師列隊而來。他們腰懸制式符筆,肩背黑色符匣,步伐沉穩,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命力波動,雖不算磅礴,卻整齊劃一,透著一股嚴謹的秩序感。
這便是蘇墨從琳琅畫室調遣來的畫師小隊,擅長追蹤、隱匿與遠端符術攻擊,是圍剿獨狼的絕佳助力。
畫師們個個神色肅穆,腰間的符筆隨時可以抽出,顯然是做好了戰鬥準備。
隊伍最前方,兩人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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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身著術文閣青色執事服,腰間掛著一枚刻有「器甲堂」字樣的玉符,臉上沾著些許塵土,神色卻難掩急切與恭敬,正是術文閣器甲堂執事蘇墨。
他身側的老者鬚髮半白,面容清癯,身著一襲繡有墨竹紋樣的青衫,腰間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牌,玉牌上刻著「琳琅」二字,正是方山郡琳琅畫室館長,姓魏,眾人皆稱魏館長。
魏館長周身命力波動平緩,雖不及頂尖強者,卻也有著命痕七層的境界,在方山郡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蘇墨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近乎謙卑:
「滄瀾宗師,畫師小隊已全部帶到,二十人,皆是畫室精銳,擅長追蹤與符術牽制,每人都配備了星級巡邏級符甲和符筆,足以應對獨狼的普通成員。這位便是方山郡琳琅畫室魏館長,此次圍剿,魏館長親自帶隊,助我們一臂之力。」
魏館長目光緩緩掃過滄瀾,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慢與審視,甚至帶著一絲不屑。
他在方山郡坐鎮數十年,見過的命師、符師不計其數,上至命痕七層的強者,下至剛入門的修士,無一不在他眼中。
眼前的滄瀾,看著不過四十歲模樣,周身命力波動微弱,頂多也就命痕二層的境界,竟能讓術文閣器甲堂的執事如此恭敬,甚至讓他調遣畫室精銳來聽候差遣,他心中本就滿是疑惑與不信。在他看來,蘇墨這般恭敬,多半是被滄瀾的虛名所騙,或是有什麼隱情。
「久聞宗師大名。」
魏館長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敷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牌。
「獨狼在方山郡作亂多日,連壞數處符柱,擾得郡民不得安寧,屠戮村落,搶奪符材,我等雖有心圍剿,卻苦於獨狼行蹤詭秘,且出手狠辣,麾下不乏命痕八層以上的強者,難以追蹤其蹤跡。先生既有辦法引出獨狼,還請明示,也好讓我等早日除了這一害,還方山郡一個清淨。」
話里話外,都透著幾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真本事」的意味,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挑釁。
一旁的畫師小隊成員也紛紛側目,目光落在滄瀾身上,有好奇,有輕視,也有幾分懷疑。
畢竟,一個命痕二層的修士,實在難以讓人信服他能對付得了行蹤詭秘、出手狠辣的獨狼,更難以指揮他們這些畫室精銳。
有幾個年輕畫師,甚至忍不住低聲竊竊私語,眼神里的輕視毫不掩飾。
蘇墨察覺到魏館長的輕視和畫師小隊的質疑,眉頭微微一蹙,想要開口辯解,訴說滄瀾前兩次擊退獨狼的戰績,以及對符咒、符甲的獨到見解,卻被滄瀾抬手制止。
滄瀾神色未變,既沒有因魏館長的輕視而惱怒,也沒有刻意張揚自己的實力,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微抬,一絲凝練到極致的命力悄然凝聚在指尖,泛著淡淡的金色微光,那微光看似微弱,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感,與尋常命力截然不同。
「不必多言,看便是。」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多餘的起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彷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周身的空氣都因這股氣勢,變得微微凝滯。
話音落,滄瀾指尖輕輕一彈,那絲金色命力瞬間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符咒。
符咒在空中緩緩展開,符紋細密而繁複,泛著溫潤的金光,紋路之間流轉著淡淡的命力,沒有磅礴的氣勢,沒有刺眼的光芒,看似平平無奇,卻讓空氣中的命力瞬間變得凝滯起來,連林間的風,都彷佛放慢了速度。
符咒的邊緣,隱隱有淡淡的光暈流轉,那是高階符咒才有的異象。
魏館長瞥了一眼那枚符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心中的輕視更甚,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不過是一枚普通的顯影符罷了,這般基礎的符咒,我畫室的學徒都能繪製,宗師拿這個出來,未免太過敷衍了吧?獨狼行蹤詭秘,尋常顯影符根本無法捕捉其蹤跡,更別說溯源數日之前的畫面,先生這是在拿我們尋開心嗎?」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戛然而止,嘴唇微微張開,眼神里的輕視瞬間被震驚取代,瞳孔驟然一縮,連呼吸都變得停滯,渾身微微發顫,手中的袖袍都不自覺地攥緊,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一旁竊竊私語的年輕畫師,也瞬間安靜下來,目光死死盯著空中的光幕,臉上的懷疑與輕視,瞬間被難以置信取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只見那枚看似普通的顯影符,在滄瀾的命力催動下,金光驟然暴漲,在空中鋪開一道丈余寬的半透明光幕,光幕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紋路清晰可見,透著一股高階符咒的威壓。
光幕之上,畫面清晰得彷佛就在眼前。
深夜的符柱據點,月光昏暗,林間寂靜無聲,只有蟲鳴的輕響,數道身著黑衫、繡著狼頭紋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潛行而至,他們動作迅捷,腳步輕盈,周身縈繞著陰寒刺骨的命力,出手狠辣,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利刃帶著刺骨的寒意,朝著符柱砍去,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經過專業訓練。
符柱斷裂的脆響彷佛就在耳邊,清晰可聞,碎石飛濺,符紋黯淡,陰寒的命力在符柱斷裂處肆意蔓延,侵蝕著周圍的土地,讓地面都泛起一層淡淡的白霜。
光幕之中,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嗜血的戾氣,正是獨狼的小隊首領林台,他周身的命力最為濃郁,已經達到了命痕六層巔峰,出手之間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狠勁,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只是草芥。
在他身後,隱約能瞥見一道紫衣身影,身形纖細,正是陳紫,她神色冷淡,卻沒有出手,只是站在一旁,在得知自己的姐姐也還活著的訊息後,她心中突然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而不遠處,還有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身影,面容普通,神色慌張,雙手緊緊攥著一個錦盒,渾身微微發顫,正是原本看守符柱的畫師,他命基被毀,顯然是被林硯逼迫而來,身不由己。
畫面不止於此,光幕緩緩流轉,將獨狼眾人的樣貌、服飾、出手手法,甚至是他們撤離時的路線,都清晰地呈現出來,連林硯袖口處的一道疤痕,陳紫樣貌特徵,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令人震驚的是,這畫面並非當下的場景,而是數日之前,獨狼破壞符柱時的真實場景。
一枚顯影符,竟能溯源數日之前的畫面,還能做到如此清晰無誤,細節拉滿,這絕非普通顯影符所能做到!
「這……這不是普通的顯影符!」
魏館長失聲驚呼,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他踉蹌著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著空中的光幕,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控神階符咒!只有控神階的顯影符,才能做到溯源過往、細節拉滿,甚至能捕捉到殘留的命力軌跡,連氣息都能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