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什麼叫打不過隋朝人,還打不過西突厥?
射匱可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半天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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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燒的噼啪聲。
這他去找誰說理去?
「可汗,這些人聯合起來向王庭逼近,我們得做出決斷了。」
阿史那統葉護心思活泛,早就看出了局勢的危急。
今日這副場景,實在是太像了,像得讓人脊背發涼。
先前便是呂驍去了漠北草原一遭,帶著八百人繞過了所有人的防線,直搗王庭。
現如今呂驍又來到了西突厥,他們絕對不能也落得那個下場!
「誰會擔心那些個小國,我怕的是呂驍!」
射匱可汗撫著額頭,這裡也沒有外人,索性便直言了。
他想起那道騎著赤兔馬、手持畫戟的身影,便感覺脖子有些發緊,喘不上氣來。
實在是呂驍的出現,給他留下了太大的陰影,大到他一閉眼就是那天的場景。
屍山血海,十萬精銳潰不成軍,抱頭鼠竄。
那個殺神一個人追著幾萬人砍,砍得血流成河,砍得日月無光。
他連想想都不敢面對,更別說指揮著兵馬去和呂驍決戰了。
「那便遷徙吧。」
阿史那統葉護深吸一口氣,終於道出了埋藏心中多年的想法。
三彌山作為王庭,並非上上之選。
將王庭西遷,前往石國的千泉之地。
那裡是戰略要地,更是絲綢之路的熱海道,地勢險要。
更重要的是,那裡遠離隋朝,遠離呂驍。
跑得遠遠的,跑到那個殺神追不上、找不著的地方去。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遷徙……」射匱可汗眉頭皺起,頗為不願,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想起自己曾經是如何嘲笑東突厥可汗的。
怎麼會有人在祭天的時候被抓走呢?
而且還是在王庭附近,大軍環伺,戒備森嚴,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荒唐得不能再荒唐了。
他當時拍著大腿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只是沒有想到,這嘲笑的話這麼快便砸到了自己的頭上。
砸得他頭暈眼花,砸得他無地自容,砸得他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不走,就得跟東突厥那個倒霉蛋一樣,被呂驍從王庭里薅出去,五花大綁地押到東都。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像條狗一樣跪在楊廣面前。
他丟不起這個人,西突厥也丟不起這個人。
他射匱可汗縱橫西域幾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那就……遷吧。」
射匱可汗睜開眼,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和屈辱。
他站起身,走到大帳門口,望著東邊的天空。
他不知道呂驍離他還有多遠,他只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個人了。
「可汗,各部已經準備妥當了。」
阿史那統葉護從身後走來,腳步匆匆,聲音壓得很低。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眶下泛著青黑,顯然是一夜沒睡。
大帳周圍,到處是忙碌的身影。
有人在拆卸帳篷,有人在捆綁輜重,有人在清點牲畜。
女人的哭聲、孩子的喊叫、男人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射匱可汗收回目光,轉過身,看著眼前這片混亂。
這裡是他的王庭,是他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地方。
他在這裡稱汗,在這裡發號施令,在這裡接見各國的使節。
如今,他卻要親手將其拆掉,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往西逃竄。
「呂驍到哪了?」
「探子還沒有傳回消息,但以那些番邦聯軍的行軍速度,最遲明日,他們便會抵達王庭。」
明日。
射匱可汗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只有一天了。
不,或許連一天都沒有。
「傳令下去。」他睜開眼,聲音沙啞,「一個時辰後出發,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燒掉。」
一個時辰後,王庭的火光沖天而起。
大火從大帳開始蔓延,迅速吞噬了周圍的帳篷、圍欄、糧倉。
射匱可汗騎在馬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土地。
「走!」
他一甩馬鞭,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身後,數萬西突厥騎兵如同潮水般湧出王庭,向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女人和孩子被護在隊伍中間,牲畜被驅趕著跟在最後面,整個隊伍拖得極長。
番邦聯軍的探子早就盯上了王庭的動靜。
當沖天的火光燃起的那一刻,消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聯軍大營。
「西突厥要跑了!」
「追!不能讓他們跑了!」
各國國主爭先恐後地翻身上馬,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前些時日還被西突厥壓得喘不過氣來,如今翻身做主了,哪能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一時間,數萬騎兵沿著西突厥逃竄的路線,瘋了一樣地追了上去。
馬蹄聲、喊殺聲、號角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番邦聯軍的士卒們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不要命地往前沖。
麴伯雅騎在馬上,跑在最前面。
龍突騎支緊隨其後,嘴裡還喊著什麼,聽不太清。
但從他那張漲紅的臉上就能看出來,這傢伙興奮得不行。
白蘇尼咥也不甘示弱,帶著自己的騎兵從側翼包抄上去,想要搶在別人前面截住西突厥的尾巴。
一時間,戈壁上塵土漫天,遮天蔽日。
兩支騎兵一前一後,在茫茫荒野上展開了一場生死追逐。
射匱可汗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塵土漫天,遮天蔽日。
雖然還看不到追兵的身影,但那沖天的煙塵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們追上來了。
「快!再快!」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馬鞭狠狠地抽在馬背上。
戰馬吃痛,長嘶一聲,速度又快了幾分。
可隊伍太長了。
前面跑得快,後面卻跟不上。
尤其是那些被驅趕著趕路的牲畜,笨重遲緩,根本跑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