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侑這小子根本沒上過戰場，而且仗哪有這麼好打，肯定不會這般順利的……」
楊如意仍然在碎碎念，嘴裡嘟囔個不停，手指絞著衣角，設想著楊侑的幾種結局。
兵敗被俘、狼狽逃竄、灰頭土臉地回東都，每一種都讓她越想越開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呂驍站起身來到楊如意身後，伸出手摸向她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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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你？」
她轉過身，一把打開呂驍的手，警惕地看著他，像是防賊似的，腮幫子又鼓了起來。
「反骨又變大了。」
呂驍嘀咕著坐回原位，搖了搖頭，滿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娘們，腦子裡除了算計楊侑，就沒別的事了。
整天想著侄子怎麼倒霉，怎麼敗仗，怎麼出醜，哪像個當姑姑的樣子？
「我方才想的肯定沒錯，楊侑早中晚要摔個跟斗，到時候你千萬別去把他拉起來啊。」
楊如意拍了拍手，得意地笑了笑，下巴微微揚起，一副我已經看穿一切的模樣。
很顯然，楊侑打的薛舉，和之前快要打到大興的薛舉，根本不一樣。
先前薛舉兵鋒正盛，一路勢如破竹。
打得朝廷軍節節敗退，差點就進了大興，關中震動，朝野驚慌。
可楊侑一去，薛舉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一觸即潰，望風而逃。
這裡邊要是沒有鬼，她把名字倒過來寫。
「你是說敵方故意輸的？」
呂驍真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畢竟他打仗只有一個宗旨，一力破萬法。
管你這那的，什麼誘敵深入，什麼十面埋伏，什麼聲東擊西，什麼以逸待勞。
干就完了，要麼敵人死，要麼自己死。
在他的畫戟面前，什麼陰謀詭計都是虛的，什麼花招把戲都是笑話。
「你好聰明啊，比咱們的小兒子還聰明……」
楊如意看著呂驍，轉過頭故意誇張無比地說道。
語氣里滿是陰陽怪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好好說話，不然干你了。」
什麼叫比小兒子還聰明？
這楊如意拐彎抹角罵人呢。
呂晏才幾歲，整天就知道吃，睡。
要比，那也是和大兒子比！
「哼……哼哼。」
楊如意撇撇嘴，不再言語，乖乖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聽話乖巧的模樣。
主要呂驍真幹起來，她也很難遭得住。
想明白了一切，她的心情好了許多，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換上了幾分期待的笑意。
只等楊侑的壞消息傳來，到時候便可以看好戲了。
她倒要看看，那個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楊侑。
灰頭土臉地回東都時，是什麼表情，還有什麼臉面跟她兒子爭皇位。
「你已經是壞到沒邊了，來，我懲罰一下你，跟我進屋。」
呂驍抱起楊如意，不由分說往後院裡走，步伐又快又穩。
馬上就要去河北了，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怎麼也得在溫柔鄉里多待一會兒，不然這一走，又是幾個月見不著面。
被姑姑楊如意惦記的楊侑，此刻，可謂是意氣風發，志得意滿，走路都帶風。
作為大隋的儲君，一直以來都在東都監國，批閱奏摺，處理政務。
前來西北與薛舉交鋒，楊侑本以為會是一場場惡仗，做好了苦戰的準備。
不曾想，遠遠要比他想像中的簡單。
簡單得讓他都覺得有些不真實，簡單得讓他開始懷疑人生。
什麼西秦霸王，簡直就是個鼠王，一打就跑，毫無還手之力，連他手下的世家子弟都能追著打。
真不知道先前的朝廷將領是怎麼打的仗，竟然能被這鼠王快要打到大興。
簡直是奇恥大辱，丟盡了朝廷的臉面。
按照他說，就該把這些個尸位素餐的將領統統砍了！
一個都不留！
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代王，我等已追至隴西、金城。
老夫為將多年，深知窮寇莫追的道理。
此地乃是賊子薛舉起兵之地，地勢險要，山高路遠，民風彪悍，不易再這般深入。」
大帳內，張須陀從人群中走出，拱著手說道，聲音沉穩，面色凝重。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北到南，從東到西，什麼場面沒見過？
什麼敵手沒遇到過？
窮寇莫追，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是用無數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教訓，是鐵律。
如今他們守住大興，已經是功成，足以向朝廷交差，足以對陛下有個交代。
只需要等待朝廷派遣平定江淮的呂驍前來接手戰事便可，不必再冒這個險，不必再拿將士們的性命去賭。
作為在朝廷的老人，他知曉楊侑和呂驍那微妙的關係，心裡門兒清，比誰都清楚。
所以，他不敢提呂驍，怕觸了楊侑的逆鱗，怕惹惱了這個年輕的儲君。
只希望楊侑能看清楚這戰事的利害關係，莫要做無用功，莫要貪功冒進，省得折損更多的將士性命。
這些兵，都是大隋的兵，死一個少一個，死不起。
「老將軍，您也是我朝成名已久的悍將，為何這般沒有志氣？
此次已至薛舉賊穴，何不直搗黃龍，與本王共享這平定西北之功？」
楊侑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張須陀。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幾分不耐煩。
若是以往，他也就聽了張須陀的話。
畢竟老將經驗豐富，不會害他，聽老人言不吃虧。
可這薛舉根本沒有什麼本事，他閉著眼也能將其給滅了，有什麼好怕的？
何況他聽聞呂驍平定江淮之地，一人大破八十萬反賊，威震天下，萬民敬仰。
各地官吏、將士，無人不知其名，無人不敬仰萬分。
連說書先生都在傳唱他的故事，連街頭巷尾的小孩子都知道朔王呂驍。
但是，這大隋的儲君是他楊侑！
不是呂驍！
呂驍功高蓋主，名望太盛，這已經不是什麼好事了，已經是心腹大患。
日後若是祖父駕崩，他如何壓得住呂氏？
如何坐得穩皇位？
他必須也要立功，也要讓天下人知道，他楊侑不比呂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