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花園溫存過後，時間也差不多了，兩人漫步折返晚宴主會場。
臨近招標晚宴正式開場，場內已經進入核心商務流程，各合作方、競標企業負責人盡數到場，場內氛圍也從方才的休閒拍賣熱場，轉為嚴謹、正式的商務洽談模式。
謝晚晚抬手理了理耳邊碎發，抬頭看向秦朔，語氣也自然了不少，帶著一絲嬌俏：
「我去洗手間補一下妝。」
秦朔表情微頓，下意識想陪同等候，謝晚晚沒等他開口就繼續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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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不用等我，先進場就好。」
秦朔垂眸看她，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他知曉她有自己的分寸，不願給他的商務場面添亂。
「別坐太遠，不許跑出場館，也不許喝其他人遞的酒水，知道嗎。」他低聲叮囑：「有事隨時給我發消息。」
「知道啦知道啦。」她擺擺手轉身走向西側盥洗區。秦朔也不再多留，帶著隨身總助先一步入場。
林書妍正陪同父親林董在場內同其團隊最後對接，見秦朔到場，父女二人主動上前握手寒暄。
林董事長笑意沉穩，態度謙和：「秦總，今晚辛苦奔波。方才拍賣一事多謝抬愛，後續項目合作，我們林家全力配合秦氏。」
「林董客氣，互利共贏是根本。後續的聯合投標、供應鏈聯動條款，稍後我們細化對接。」秦朔態度端正，商務話術同樣滴水不漏。
三個人站在主賓區域簡短寒暄結束，便進入核心洽談組，與幾位投資方、承建方開啟正式商務談判，整場節奏緊湊、專業高效。內容全部圍繞本次招標項目的落地細節、權責劃分、工期對接，沒有多餘的私交閒話。
林小姐立在父親身側，舉止優雅得體，保持合作方高管的專業姿態，目光卻偶爾掠過門口方向，暗藏打量。
另一邊，謝晚晚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唇妝，確認色度均勻之後，才把口紅收進手包里，沿著走廊往宴會廳方向走去。
宴會廳入口處擺著一排香檳塔，燈光從頂部穿透玻璃杯壁，在桌面折射出一圈圈光暈。她進門的時候，侍者遞給她一杯酒，她接過來握在手裡，沒有喝。
她刻意繞過主賓區，在側邊無人的休閒餐區落座，那裡被幾株高大的室內植物半遮擋著，視線能看到主桌的方向但不會太顯眼。
她落座之後，偏頭朝秦朔的方向看了幾眼。
那裡的對話還在繼續——林董事長抬手比了一個什麼手勢，總助適時地翻開文件夾遞到秦朔手邊，秦朔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回應了一句什麼，整個過程流暢而專業，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該說什麼話、該在什麼時候把文件翻開。
謝晚晚收回目光，低頭撥了一下手包上的細鏈，把手機掏出來按亮了屏幕。
她點開何念的對話框，正準備打幾個字過去撒個嬌——無非就是「好無聊」「他在應酬」「我現在一個人坐著發呆，想你」之類的話——指尖剛落到輸入框上，餘光里忽然有人影靠近。
畢竟場內閒散的觀望賓客不少，她孤身一人、沒有陪在秦朔身側，瞬間成了有心人打量的目標。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正站在沙發旁側，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朝她微微舉了一下杯沿，笑得很禮貌：「一個人？」
謝晚晚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也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在等人。」
「等的人大概在忙吧？」那位男士把酒杯換到左手，右手指了指沙發對面那張空著的單人座，「介意我坐一會兒嗎？這種場合一個人干坐著確實容易悶。」
「不太方便，」謝晚晚的語調客氣但明確，「我在等朋友回來。」
那位男士看出了她話里的界限，笑了笑，沒有糾纏，舉了一下酒杯表示「打擾了」，然後端著酒轉身走開了。
謝晚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鬆了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
本以為適度疏離便能避開紛擾，一道熟悉且令人反感的身影，還是主動湊了過來。
李總。
她不願意辨認但偏偏很快就認出來的熟悉感：「好久不見，謝小姐今晚一個人？」
李慶明緩步走到她身側，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今晚沒見你跟著陸總應酬啊？按理說，你是陸總今晚的女伴，不該寸步不離陪著撐場面？」
語氣帶著陰陽怪氣的試探，字字藏刺。
謝晚晚抬眼，面上還是維持著禮貌的淺笑，但心底已經生出明顯不悅。她懶得與他糾纏，淡淡開口：「秦總有正事洽談，我不打擾工作。」
「是嗎？」李總輕笑一聲，話語裡的諷刺意味愈發明顯，壓低聲音，帶著旁人聽不見的惡意揣測。
「我還以為，秦總拍完林小姐的藏品、現在和林家密切對接，你失了寵，打算換個新靠山碰碰運氣呢？」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肩上那件披肩掠過，又回到她的臉上。
「這種場合向來不錯，四面八方來的人都有。謝小姐要是想借這個場合找找別的機會，那確實沒必要非跟在他身邊。」
他暗諷她依附權貴、目的性極強，暗戳戳揣測她被秦朔冷落，孤身游離在外是伺機攀附其他人。
謝晚晚指尖蜷了蜷，心裡一陣厭煩。
但她也知道這種場合的規則——全程高清監控、賓客都是業內高層、一言一行皆在眾人眼底。李慶明不敢當眾造次，不敢有輕薄舉動，所有惡意全部藏在看似閒聊的話語裡，陰私又隱晦。
一旦撕破臉皮，反倒顯得她小題大做、不懂場合、不懂分寸，落得小家子氣的口舌，徒增笑柄，甚至間接影響秦氏的商務口碑。
謝晚晚只能壓下心底的不悅，習慣性開啟裝傻模式，眼底澄澈無害，笑意溫柔又無辜，語氣輕飄飄的：「李總想多了。正規場所，大家都是來忙正事的，哪有什麼靠山不靠山的說法。」
她刻意抬高標準格局，避開他的陰私揣測，語氣坦蕩：「我只是純粹過來觀禮，不懂商務洽談，在這裡總比在場內閒聊打擾各位工作要好，對吧？」
李總像是沒料到她這般滴水不漏。他眼底的不甘與戲謔凝了幾分，還想再說些帶刺的話，卻看見主賓區談判間隙，秦朔的目光已然穿透人群，精準落在了這邊。
李慶明心頭一凜，收斂了幾分試探與惡意，不再多說半個字，牽強地扯出一抹笑意：「謝小姐說得也是。」
他話音一落，悻悻轉身朝原來的方向離開了。
謝晚晚依舊坐在原位，收起僵硬的笑容，心底那點淡淡的膈應與不悅，遲遲沒有散去
低頭終於點亮了手機屏幕。何念的對話框還停留在下午那幾條消息，她猶豫了一瞬，打了個「我剛才又被李總找茬了」又刪掉，換了「晚宴好無聊，被人搭訕了」又覺得沒必要。
最後她只是發了一串省略號和一張自己對著窗玻璃拍的照片，玻璃上隱約映出宴會廳的燈光和她的影子，配了一行字：「好無聊，等你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