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秦朔正站在拍賣區外圍,被幾位商人模樣的人圍在中間。

  「秦總好魄力!林小姐的壓軸藏品,終究還是落入秦總囊中啊!」

  「恭喜秦總!拿下這副珠寶,後續和林氏的合作,怕是更上一層樓了!」

  眾人臉上掛著懇切又客套笑意,句句都是恭維與祝賀。秦朔抬手虛虛抵了下酒杯,從容接住所有人的祝賀,氣場沉穩。

  謝晚晚此時收起手機,轉頭正好看見秦朔朝那幾個人舉了一下杯,端起來喝了最後一口,把空酒杯擱在旁邊的服務生托盤上,結束了簡短寒暄,轉身朝她的方向走來。

  她的目光在廳內繼續掃了一圈,然後她看見林小姐也正彎腰從座位上拿起那隻精巧的黑色手包,指尖捏著包帶的姿態矜持而優雅。她正微微頷首,和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說最後幾句告別的話。

  兩個人默契地像一幅完成度極高的畫一樣,意氣相投。

  直到秦朔在她面前站定,距離大概半步,她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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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朔偏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廊柱和窗外已經開始亮起燈光的庭院。

  「晚宴大概七點半才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餓不餓?」他問,語氣比剛才在拍賣席上溫和了幾分。

  謝晚晚搖了搖頭:「不餓。」

  「如果想出去透透氣,我陪你去外面小花園走一圈。來的時候我注意到庭院裡種了合歡樹,這個季節正在開。」

  謝晚晚聞言也偏頭看向窗外,她抬手把肩上的披肩攏了攏:「那走走吧,正好活動一下。」

  她的語氣比剛才在座位上跟他說話時自然了一些,但尾音還是比平時短了那麼一點點,像是有什麼話被她在心裡截斷了,沒有讓它完整地跑出來。

  秦朔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只是側過身,朝側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邊走。側門出去就是,不用繞大廳。」

  他走在前面半步領路,推開了那扇窄窄的側門,門外傍晚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他站在門邊,伸手抵著門框,替她把門撐開,等著她走出來。

  謝晚晚踩出門檻,晚風迎面撲上來,涼涼的,取代了白天的燥熱,把她耳邊那縷碎發吹得輕輕飄起來。她站在門廊外的石板小徑上,側過身等他跟上來。

  庭院比她在廳內透過窗看到的還要大一些,一條窄窄的石板路從門廊下延伸出去,兩側種著合歡樹,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搖動,粉絨狀的花朵在閉合的葉片間格外清晰。

  秦朔走上來,在她身側站定,和她並肩站在門廊外的石板上,朝她偏了偏頭。

  「走吧,走一圈就回來,時間正好。」

  謝晚晚點了點頭,邁步走上石板路。細高跟在石板間穩穩地落下去,她走得不快,魚尾裙擺窄窄地裹著她的步子,在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影。

  秦朔走在她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空著垂在身側,步伐放慢,剛好和她的步幅對齊。

  石板路上只有他們的腳步聲,會場內隱約傳來嗡嗡的交談聲混著不遠處的蟲鳴。

  兩個人誰也沒有急著開口說話,一路沉默著,各懷心思。

  謝晚晚心底窩著一點淺淺的酸澀,不濃烈,但像一小截沒化開的陳皮含在舌根下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知道那是商業棋局裡必然的取捨,知道他拍那套海藍寶和林小姐之間隔著的是一層又一層的商務邏輯和面子周旋。


  這些道理她全都明白,腦子清清楚楚地理了一遍又一遍。

  但少女心性就是這樣不講道理,難免會吃這種規矩體面、無懈可擊的醋。心裡還是會因為一句「聽秦總說」而微微皺一下,怎麼都抹不平。

  她走在他身側,偶爾偏頭看一眼路邊的合歡樹,又收回視線盯著前方路面。她知道自己今天很安靜,比平時安靜太多了。

  但她不確定該怎麼對他開口,她不想顯得自己在鬧脾氣,更不想讓他覺得自己不懂事。那點酸澀就越發無處可去,堵在喉嚨口不上不下的。

  而秦朔把她那些細微情緒都看在眼裡。

  他走在她身側,步伐刻意放緩,和她保持著一模一樣的節奏。他的餘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她——她偏頭看桂花樹時嘴角那根微微繃緊的線,她低頭看路時睫毛垂下去的弧度。

  他見過她鬧脾氣時候的樣子,也見過她真正生氣時候的樣子,他認識她每一種表情。此刻這種安靜,比任何一種情緒都更讓他心裡揪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鬧了才揪,恰恰是因為她沒有鬧。

  她變得更懂事了。不吵不鬧,笑著說「恭喜你拍到了」,每一個字都像教科書一樣標準得體。

  她正在把自己往後退,退到某個她覺得自己應該待的位置上,把自己那點真實的情緒壓縮得扁扁的,堆在角落裡。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微微一緊,像被一根細線勒了一下。

  他等了將近半條石板路,等她開口——哪怕只是嘟囔一句「那套珠寶六十七萬可真貴」。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走在他旁邊,步子不疾不徐,像在刻意維持一種得體的距離感。

  他終於等不住了,偏過頭看她,故意帶了幾分打趣的語氣:「怎麼不說話?剛才坐在我身邊的時候,不是挺坦蕩的嗎?」

  謝晚晚腳步微微一頓,立刻抬眼瞪向他,她慣常那種嬌俏又帶點小脾氣的底色顯露了出來。

  她偏要嘴硬逞強,下巴微微抬起來,語氣硬邦邦的,帶著刻意的疏離:「我沒什麼好說的。該說的都在廳里說完了。」

  「沒吃醋?」

  他步步追問,語氣散漫,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一種熟悉她的、深知哄她門道的耐心。仿佛是在拆一件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裝,不急著一把撕開,只是一點一點沿著邊緣揭開。

  「某人吵著要來拍賣會,結果全程一塊牌子都沒舉,什麼東西都不想要——」

  「這可不像我們晚晚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