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方向又有人加入了競價，舉牌加了兩萬，帶著一種年輕氣盛的張揚。那人坐在林小姐側後方，穿著格紋西裝，從他坐的位置和他看林小姐的頻率來看，是林小姐的追求者沒跑了。
競價又持續了好幾輪，每個競買人都在心中盤算著自己跟對方的上限。
格紋西裝那位在價格拍到五十萬後，舉牌放慢了速度，停頓的時間比之前長了幾秒。而其他方向，原本零星跟進的幾塊牌子也先後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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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逐步攀升，最後錘子落下來的時候，拍賣師報出的成交價是六十七萬。
秦朔放下手，那隻剛才舉過牌的手重新落回扶手上，姿態鬆弛，看起來幾乎沒有情緒波動。
台上的工作人員小心地將展柜上的珠寶取下，覆上絨布，托著往後台的方向送過去。
謝晚晚把視線從台上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膝蓋上那本圖錄，那頁的邊角已經被她的指尖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她伸手用指腹把摺痕撫平，來回抹了兩下，但紙張表面的壓痕已經定型了，再怎麼抹，頁角也還是留下了一條細細的白印。
秦朔偏過頭看她。目光從她低頭抹平摺痕的指尖移到她垂著的睫毛上。
「怎麼了？」他問。
謝晚晚這才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她笑了一下，讓自己顯得輕鬆。
「沒什麼。就是覺得那套海藍寶確實挺好看的，藍得很乾淨。」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語氣有點干，於是她又補了一句，聲音稍提了一些：
「恭喜你，拍到了。」
秦朔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他的眼神不像審視，像在試圖拆解一層薄薄的外殼，看裡面藏著什麼。他的視線從她眉梢滑到她嘴角，把她的表情里每一個細小的變動都過了一遍。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伸手過去，輕輕地握住了她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他的掌心乾燥溫熱，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拍賣台，聲音放低了些，神態依舊自然。
「林氏那邊的人情，該給的還是得給。畢竟人家拿出了展品，圈子裡的人都看著，也是在南城項目的節點上走一步棋。」
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還是加了一句：「跟林小姐本人沒什麼關係。」
謝晚晚微微垂下眼，視線落在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上，指節輪廓分明，腕部袖口處那對紅寶石袖扣泛著光澤。
她抿了一下唇，然後抬起眼，語氣儘量顯得無關緊要：「我知道，生意場上嘛。」
她說完之後，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放涼了的水喝了一口，冰水滑過喉嚨，好似把湧上來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起咽了下去。
在成交之前，廳內不時有人微微側過頭來看了一眼他們所在的這個方向，目光在秦朔和謝晚晚之間移了移，又收回去。
而林小姐既沒有朝競價人的方向看，也沒有回頭看向身後的秦朔，只是平視前方，嘴角帶從容得體的弧度。偶爾會偏頭低聲跟身旁的父親交談一兩句，聲調也壓得低低的，仿佛早已知曉最終的結果。
直到拍賣師宣布拍賣會結束，會場裡的燈光緩緩調亮了幾度，林小姐才起身，對著最終買受人——也就是秦朔，點了點頭，露出得體的笑容。
人群也窸窸窣窣地從座位上起身，座椅被推動的聲響混著高跟鞋和大理石地面碰撞出細碎的敲擊聲，原本安靜的拍賣廳被各種音色填滿了。
三三兩兩的人聚到大廳入口處的茶歇區，端著侍者遞來的飲品低聲交談，話題幾乎都是剛才那套海藍寶，在香檳杯沿碰撞的輕響中自動切換著社交頻道。
秦朔還坐在原位，偏過頭看了謝晚晚一眼，目光在她肩頭那件披肩的褶皺上停了一瞬。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力道很輕，拇指和食指收攏，在她指腹上輕輕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指間的溫度還正常，語氣平和自然：
「先過去休息，我馬上來找你。」
畢竟接下來還有名利場，名流之間的寒暄，免不了暗中打量，他不希望晚晚去應付那些刻意的目光和問候。
謝晚晚點了點頭站起身，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指尖沿著他指腹滑過，然後轉身往門口方向走去。
她走到大廳靠廊柱的位置站定，掏出手機，屏幕亮光映在臉上，指尖快速地點開何念的對話框，打字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倒一杯快要溢出來的水，動作急但嘴唇緊抿著。
「他拍了那套海藍寶。林家委託的那套。六十七萬成交的。」
何念的回覆來得很快，幾乎是秒回，像是專門等著這條消息：
「哎……那林小姐是不是在旁邊看著？她臉上什麼表情？是不是那種特別自然地舉杯微笑，然後轉頭跟秦朔哥說「謝謝秦總捧場」的那種？」
謝晚晚低頭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覺地抿了一下。
她打字回復，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像在一邊回憶一邊組織措辭：
「笑得很得體，還跟他點頭致意了。我隔了幾排座位看到的。」
「我理解，念念，我都懂，就是做給人看的場面事。但是……」
她頓了頓，又刪掉了「但是」後面打了一半的字，重新輸入。
「她之前對我說了一句『聽秦總說你今天也會來』，我總覺得哪裡堵堵的，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口咽不下去。」
何念幾乎是在她發出去的下一秒就回了一串抱抱的表情，過了兩分鐘，後面緊跟著一大段話：
「理解歸理解，醋還是要喝的嘛。不酸才有問題呢！你跟他在一起這麼久，他什麼時候讓你有過這種懸著心的感覺？偶爾來這麼一次，正好讓他知道我們晚晚也是有情緒的人，不是什麼大度的菩薩，什麼都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而且說真的，「聽秦總說」這個表述，換我我也堵。」
謝晚晚看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低頭打了一個「嗯」，又補了一個比心的表情，把手機收回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