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鑽進那家以剪裁出名的設計師品牌店,何念就熟門熟路地繞過門口的陳列架,徑直撲向靠里那排掛滿短裙的衣架,手指在一排布料間飛快地撥過去,挑了好幾條拿在手上。
又突然抽出一條藏青色的百褶裙,拎著衣架在謝晚晚身前比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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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擺到晚晚膝蓋,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配上一件簡單的針織衫確實清純得像剛從校園裡走出來的模樣。
何念歪著頭打量了兩秒,然後拿裙擺往謝晚晚腰上貼了貼,語氣裡帶著那種調侃的、反擊似的笑:「這件怎麼樣?好清純呀——你家秦總肯定喜歡。」
她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你信不信,你穿這個在他書房晃一圈,他手裡的鋼筆能戳穿兩頁紙。」
「哼,誰要他喜歡了——」
謝晚晚嘴上說著,卻還是伸手摸了摸那條裙子的面料,軟軟的,像揉過的棉紗,輕盈得幾乎沒什麼分量。
兩人你來我往地給對方挑了好幾件,身後一直沉默地守在店門口的保鏢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插入兩個人之間那段輕鬆的氛圍里。
他的語氣不算重,但帶著一絲被工作消磨出來的無奈:「謝小姐,時間不早了。秦先生吩咐過,六點之前要送您回去。」
謝晚晚偏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分針剛剛走過五點三十二分,還剩二十多分鐘。她轉回頭,對何念擠了擠眼睛,然後動作利落地拎了三件方才挑好的——一條吊帶碎花裙、一件露肩的短上衣還有那條百褶裙。拉著何念就往櫃檯方向走:「那就這幾件吧,走啦走啦——」
她把衣服往櫃檯上一放,低頭翻包,掏出那張副卡遞過去。「你好,結帳,兩個人一起。就當謝謝你今天陪我一整天。」
何念剛想說「不用」,晚晚轉頭已經把她手裡的衣裙也一併放上櫃檯。
收銀員刷了卡,把列印好的小票遞過來,又將三個精緻的紙袋依次碼好推過櫃檯。保鏢上前一步,無聲地從收銀員手裡接過購物袋,垂著眼睛確認了一下數量,然後側過身,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句已經說過的話:「謝小姐,不早了。車在門口等著。」何念的司機一直站在店門口等,這會兒也順勢附和了一句:「何小姐,我們也……」
兩個人無奈收起了那副還沒逛夠的勁兒,乖乖走出店門。商場門口的廣場上,兩輛車一前一後地停靠在路邊。
謝晚晚在車門邊拉住何念的手晃了晃,聲音裡帶著還沒散盡的興奮:「念念拜拜——等我好消息!」她剛鑽進車裡,又回頭補了一句,「下周五的事你記得幫我留意點!」
何念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笑著喊:「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再不走你家保鏢哥的眉頭能夾死蒼蠅了。」
車子啟動的瞬間,她從後車窗探出頭來,整個人快從窗框裡擠出來了,拼命朝何念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何念站在原地笑著沖她揮了揮手,直到那輛車匯入車流看不見了,才轉身坐進自家車裡。
謝晚晚縮回后座,靠著真皮座椅緩了口氣。她安靜了大概三秒,然後忽然坐直了身體,伸手拍了拍副駕駛座靠背,湊上前去,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般的語氣:「保鏢先生——我們走商業街那條路好不好?順路繞一下就行,不耽誤多久的,我想買一束花回家。」
保鏢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亮晶晶的眼底停留了短短一瞬。他沒有說話,但手裡的方向盤在下一個路口無聲地打了左轉向燈——那是通往商業街的方向。
車子駛入商業街的時候,傍晚的天光還沒有完全暗下去,兩側店鋪的燈牌依次亮起來,暖黃色的燈光透過車窗在謝晚晚臉上交替明滅。她趴在後車窗上,目光在沿街的一排花店之間逡巡,那幾家店隔幾步就有一家,有的門口擺滿了向日葵和洋桔梗,有的掛著乾花編成的門帘。她一家一家看過去,直到視線落在一家裝潢乾淨利落的店鋪上——門口擺著一桶桶白玫瑰,花瓣在櫥窗燈光的映照下白得幾乎透明,像覆了一層薄薄的霜。
車子穩穩地停在一家花店路邊。謝晚晚推開車門跳下去,推開那扇玻璃門時頭頂的風鈴「叮呤」響了一陣,聲音清脆得像敲在冰面上。花店裡瀰漫著清新的綠植氣息和一點點泥土的潮意,燈光是暖調的,照得滿屋子花都籠上一層蜜色的光。
花店老闆是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女人,圍著一條深綠色的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修枝剪。她聽見風鈴聲,抬起頭來,笑得很自然:「小姐,買花嗎?」
謝晚晚點了點頭,目光已經落在靠牆那桶白玫瑰上,花瓣邊緣微微捲曲,花心還帶著一點點未開的青澀:「嗯,我要一束白玫瑰。有搭配推薦嗎?」
老闆放下手裡的工具,走過來在花桶前蹲下,手指熟練地撥開枝葉,挑出幾支花苞飽滿的白玫瑰,然後轉身從旁邊抽了幾支淺紫色的滿天星和幾枝銀葉菊——銀灰色的葉片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一邊修剪根莖一邊說:「這樣搭好看,白玫瑰配滿天星和銀葉菊,顏色乾淨又有點層次感,拿在手裡不會太素。」她把花枝在手裡轉了轉,調整了一下角度,「又不俗氣,適合送——」
她抬眼看了看謝晚晚,笑著把話說完:「——是送給戀人的吧?」
謝晚晚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老闆手裡的動作,看她用白色包裝紙一層層裹住花束、又系上一根淺灰色的絲帶,聽到這個問題,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扭捏:「是呀。所以幫我包紮得浪漫一些,要那種拿在手裡讓人一看就心情好的。」
老闆點點頭,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穩,包裝紙在她指間翻折出整齊的稜角,最後扎了一個松松的蝴蝶結。她拿出掃碼器,屏幕上跳出數字:「三百六。」
謝晚晚打開付款碼遞過去,付完帳從老闆手裡接過那束花。她低頭小心地撥了撥最外面那幾片花瓣,指尖輕輕把一朵被壓了一下的花苞扶正,滿意地彎了彎眼睛:「好,謝謝你。」她抱著花轉身推開玻璃門,又帶起一陣風鈴聲。
重新鑽進后座時,她把花束舉到前排靠背中間的空隙里,沖前面的人晃了晃,語氣里有藏不住的小得意:「你們快看,好看嗎?」
司機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瞬,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保鏢的視線同樣透過後視鏡掠過花束,他的語氣不置可否,平平淡淡的:「謝小姐喜歡就好。」
但他打方向盤的時,轉彎的弧度大了幾度,像是刻意避開了路面上一處不平整的井蓋,讓后座的花束在紙袋裡安安穩穩地沒有晃動。車子重新啟動,駛離了商業街暖黃色的燈火,拐進通往別墅區的私人道路。路燈漸漸從密集變得稀疏,行道樹從梧桐換成了修剪整齊的香樟,路兩側的燈光也由暖黃變成了冷白,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迅速後退的光影。
謝晚晚靠在座椅里,把那束花放在膝上,低頭輕輕撥弄著花瓣的邊緣,指尖摩挲著銀葉菊毛茸茸的葉片。
車窗外的天色正在從藍灰色過渡成深藍,遠處別墅區那些房子的暖色窗燈在樹影間若隱若現,像一顆顆掛在低處的星星。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白玫瑰淡淡的香氣,像提前抵達了一個她期待已久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