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帶著師傅們正在後院砌一個方方正正的池子,叮叮噹噹的聲音傳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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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蘭嬸子,你這動靜可真不小!」小王媳婦探著腦袋,滿臉都是好奇,「這又是蓋房又是挖池子的,以後你這院子可就成咱們家屬院獨一份了!」
陳桂蘭:「這不是家裡房子不夠住嗎?提前拾掇拾掇。秀蓮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自家蓋個廁所,方便些總是好的。」
「那倒是。」李春花深以為然地點頭,又晃了晃手裡的水桶和鏟子,「今天潮水不錯,陳大姐我們要去趕海,補貼點家用。你去不去?」
一聽趕海,陳桂蘭立馬來了精神,「去,怎麼不去。」
上次她還沒過癮,正好中午給工人們添點菜。
「秀蓮,你在家好好休息。要是師傅們有什麼需要,幫忙看著點,媽會早點回來做中午飯。」陳桂蘭交代一聲飛快地回屋換上膠鞋,拿上小桶和鏟子,風風火火地跟著出了門。
「媽,趕海注意安全,家裡有我呢。」林秀蓮笑著揮揮手。
三人並排走在去海邊的土路上,李春花說起了另一件事。
「桂蘭妹子,咱倆那兩百多隻鴨子,長得可真不錯,一個個精神頭十足。」
「我昨天去看了下,是長得不錯,就是感覺慢了點。」陳桂蘭心裡早有盤算,「光靠灘涂上這點小魚小蝦,營養還是跟不上。我琢磨著,等過兩天去附近生產隊,買點穀子、糠麩之類的回來,每天給它們加一頓餐,這樣長得快,下的蛋也更有油水。」
「還要花錢買糧食餵?」小王媳婦有些咋舌,「那多不划算啊。」
「帳不能這麼算。」陳桂蘭搖搖頭,給她分析,「這叫『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好草』。咱們多花一點糧食的錢,鴨子早一天下蛋,咱們就早一天回本。而且吃糧食的鴨子,肉質也更肥美,到時候不管是賣還是自己吃,都上一個檔次。」
李春花聽得連連點頭:「有道理!妹子你腦子就是活泛。倒時候叫上我!」
陳桂蘭這番話,讓小王媳婦也動了心思,心裡盤算著是不是也該學著養幾隻。
今天的海灘人不多,因為是小潮,海水退得沒有上次那麼遠,露出的灘涂面積也小了不少。
「今天估計撿不到什麼大傢伙了,就圖個樂呵,撿點海帶、海虹啥的回去添個菜。」李春花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用鏟子撬開礁石上附著的一片片黑褐色海帶。
陳桂蘭應了一聲,也不氣餒。
她當了一輩子農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大貨沒有,小東西也都是錢。
她學著李春花的樣子,專門找那些長在礁石背陰面的海帶。
那裡的海帶更肥厚,口感也更好。
她眼力好,手也穩,用鏟子順著根部一撬,一整片完整的海帶就下來了,卷一卷扔進桶里。
除了海帶,她還在礁石縫裡發現了不少緊緊吸附著的黑殼海虹,還有一些尖尖的辣螺。
這些東西個頭不大,但勝在量多,聚在一起,一挖就是一小片。
陳桂蘭不嫌麻煩,用鏟子一點點把它們從石頭上刮下來,聚少成多,很快桶又重了幾分。
小王媳婦在不遠處看得直咂嘴:「陳嬸子,你這眼睛也太尖了!我從這兒走過去幾趟了,愣是沒瞧見那旮旯里還藏著一窩海虹。」
陳桂蘭樂呵呵地直起身子捶了捶腰:「慢工出細活嘛。趕海就跟繡花一樣,得有耐心。」
收穫雖然比不上上次,但看著滿滿當當的小半桶海貨,陳桂蘭心裡依舊是滿足的。
這些東西,拿回去洗乾淨,海帶燉湯,海虹和辣螺用水煮熟,就是一頓鮮美的海鮮餐。
回去的路上,李春花對陳桂蘭說:「妹子,等下次大潮,我帶你去西邊那片礁石灘。那裡有好些個大潮池,水退了之後,好多好東西都來不及跑,全困在裡頭。運氣好的話,能碰上石斑魚,還有大海鰻呢!」
「那敢情好!」陳桂蘭立刻來了興趣,「那咱們可說定了,下次大潮你可得喊上我。」
三人說說笑笑,路過了島上唯一的供銷社。
陳桂蘭想著家裡的肥皂快用完了,便提議進去看看。
「你們先走,我去買塊肥皂就來。」
「行,那我們就在前頭路口等你。」
島上的供銷社不大,東西也沒有運輸船多,貨架上空蕩蕩的,擺著些日常的針頭線腦、毛巾暖瓶,還有些快要蔫掉的蔬菜。
陳桂蘭轉了一圈,肥皂倒是買到了,正準備付錢走人,忽然被肉案上的一堆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堆豬下水,腸子、肚子、肝臟混在一起,旁邊還孤零零地扔著一根剃得乾乾淨淨、幾乎沒什麼肉的巨大筒骨。
案板後面的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正百無聊賴地用抹布擦著櫃檯,看到陳桂蘭盯著那堆東西看,有氣無力地開口。
「同志,要嗎?今天就剩這些內臟了,你要的話給你算便宜點。」
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物資相對匱乏的海島,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才是搶手貨。
至於這些豬下水,腥味重,處理起來又麻煩,沒什麼油水,買的人很少。
「這下水和骨頭,怎麼賣?」
售貨員:「這一堆下水,再搭上這根骨頭,一共四十多斤,給你算四毛一斤,怎麼樣?」
四毛一斤?
海島上肉貴,一斤一塊多,這些下水價錢還不到肉的一半,但是拾掇好了,卻不必肉差!
豬大腸可以做溜肥腸,豬肚子能燉湯,豬肝可以爆炒,那根大筒骨,敲開來,拿來燉海帶,補鈣又補腦,是頂頂好的東西!
「行,那我要了。」
陳桂蘭爽快地從兜里掏錢遞過去。
售貨員像是甩掉了什麼包袱,麻利地找了張大大的荷葉,把那堆豬下水和骨頭一股腦地包起來,用草繩捆好遞給她。
陳桂蘭提著這份沉甸甸的「意外之喜」走出供銷社,心裡美滋滋的。
等在路口的李春花和小王媳婦看見她手裡提著一個滴著血水的大包裹,都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