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何雨柔VS顧朝陽 2)

  這聲音咋有點耳熟。

  何雨柔放下茶碗,抬頭往外看。

  只見土路盡頭,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拎著公文包,正沿著村道往曬穀場這邊跑。

  他平時最講究體面,襯衫扣子一定扣到合適的位置,皮鞋擦得能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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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會兒褲腳沾泥,頭髮也亂了,鼻樑上的眼鏡歪到一邊,整個人狼狽得很。

  他身後,三條黃狗、一條黑狗,還有剛才吃過何雨柔粗糧餅的花花,正追得起勁。

  顧朝陽?

  他怎麼在這兒?

  要不是他標誌性的帶點香港味的普通話,何雨柔差點沒認出來。

  「顧同志!別跑!你越跑它們越來勁!」

  顧朝陽根本就不敢停下。

  他這輩子在中環寫字樓里運籌帷幄,管過上百號人,談過幾百萬的單子,卻從沒被五條土狗攆著滿村跑,自然不知道被狗追不能露怯。

  沒注意腳下的坑窪,「哎喲」一聲仰面摔在曬穀場邊的草垛旁。

  公文包脫手飛出去老遠,裡頭的鋼筆、票據撒了一地。

  村民們三五成群趕過去,呵斥趕狗。

  何雨柔去查看顧朝陽的情況。

  此刻他躺在草垛旁,頭髮凌亂,夾雜著稻草,大口喘氣。

  「顧同志,你沒事吧?」

  何雨柔溫聲詢問。

  顧朝陽抬頭看到是何雨柔,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狽樣子,有些不好意思,「何醫生,我沒事。」

  他撐著胳膊就要起身,結果腳剛一沾地,鑽心的疼直竄上來,疼得他腿一軟,又跌回草垛上。

  何雨柔眼疾手快,半蹲下來扶住他胳膊。

  「別逞強。哪兒疼?」

  「腳。」

  顧朝陽額頭沁出汗,咬著牙沒敢再動。

  何雨柔的目光落到他右腳上。

  那雙鋥亮的港城牛皮鞋,鞋麵糊滿黃泥,腳踝處明顯鼓起一塊。

  「多半是崴了。」

  她語氣利落,「把鞋脫了,我看看。」

  顧朝陽一愣,下意識把腳往回縮了縮。

  「不用麻煩了,我歇一會兒就……」

  「你這腳都腫成這樣了,還歇一會兒?」

  何雨柔好氣又好笑,「萬一是骨頭的事,拖著不看,回頭落下毛病,你這條腿往後陰雨天就得給你報信。脫鞋。」

  她說話又快又沖,帶著軍醫特有的不容置疑。

  顧朝陽的喉結動了動,在何雨柔的不容置疑的眼神下,乖乖伸手去脫鞋。

  「磨蹭啥。」

  何雨柔乾脆伸手,三兩下幫他把鞋帶解開,又穩穩噹噹托著他的腳後跟,把鞋脫了下來。

  襪子也褪到一半,露出腳踝。

  她纖細修長的手指在他的腳踝上輕輕按了按,痒痒的。

  「疼不疼?」

  「嗯……」顧朝陽倒吸一口氣。

  「這兒呢?」

  她換了個位置。

  「還行。」

  何雨柔捏著他的腳,讓他試著活動腳趾,又輕輕轉了轉腳腕,眉頭微微蹙著,神情專注得很。

  曬穀場上的太陽明晃晃地照下來。

  她半蹲在地上,白大褂的下擺沾了草屑,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可手上的動作穩得很,又輕又准。

  顧朝陽本來彆扭得不行,這會兒卻看住了。

  她的睫毛很長,垂著眼檢查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鼻尖上沾了點塵土,她自己也沒察覺。

  嘴角還噙著方才那點笑意,認真起來,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柔。

  兩人距離很近,近的顧朝陽一低頭就能看到她挺翹的睫毛和明亮有神的雙眸。

  顧朝陽整張臉更紅了,紅到了耳根。

  何雨柔抬眼瞥見他那副窘迫模樣,樂了,「醫生眼裡,腳跟手一個樣,都是零件。你怕啥?」

  顧朝陽的心跳莫名快了兩拍,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半天,臉又燒起來,慌忙把目光挪開,盯著草垛旁那隻蹲著搖尾巴的花狗,假裝看狗。

  這點小動作,沒逃過何雨柔的眼睛。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說顧同志。」

  她抬起頭,眼裡全是笑意,「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讓人看個腳,居然還害臊上了?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你這是打哪個舊社會穿越來的?」

  顧朝陽被她說得哭笑不得,卻也不好解釋內心隱秘的想法,只能任由她誤會。

  「何醫生,他沒事吧?」

  以梁嬸為首的村民擔憂地看著顧朝陽。

  何雨柔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放心,沒傷著骨頭,就是崴了,軟組織有點腫。一會兒我給他上點藥,纏一纏,養幾天就好。「

  說完,她轉身看向正在穿鞋的顧朝陽,」顧同志,這幾天你別走遠路,好好休息一番。」

  顧朝陽乖乖點點頭。

  梁嬸擠上前,一臉過意不去:「哎喲,顧同志,真對不住啊!是我們沒有管好狗,嚇到你了。」

  顧朝陽擺擺手:「這事不怪它們,是我的錯。我從台階下來的時候沒注意踩到了它,它也是疼的厲害,才追我。這一路,它們也只是嚇唬嚇唬我,沒咬我。「

  冷靜下來,顧朝陽的理性回歸,很快就從剛才的遭遇分析出了這群狗的心思。

  若是真咬,他估計也跑不了這麼遠。

  這話一出,圍著的村民都愣了愣。

  梁嬸沒想到這位港城來的大學生,摔成這樣,第一句還是替狗說話。

  她心裡一暖,連聲道:「顧同志你這人真敞亮。哪能怪你呢,是這些狗不懂事。」

  「是我沒注意腳下,對不住。」

  顧朝陽認真道,「踩疼了它,它叫兩聲,追我一下,該的。」

  他們還是第一次碰到跟狗道歉的,除了他們村,其他地方都把狗當畜生,眼前這個衣著精緻的男人居然一點不怪狗,反而替他們說話。

  旁邊一個老漁民咧嘴一笑,沖他豎了個大拇指:「後生仔實在!」

  何雨柔在一旁聽著,眼神也變了變。

  狼狽成這樣,還能心平氣和地替一條土狗說話,半點沒有怪罪誰的意思。

  這人還怪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