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大姐回來了

  勺子剛遞到嘴邊,那孩子猛地一扭頭,小手狠狠一揮。

  「啪!」

  那碗糊糊直接被打翻,潑了陳金花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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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燙的湯汁順著衣領流進去,燙得陳金花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你這個討債鬼!我是遭了什麼孽啊!」

  陳金花氣急敗壞,揚起巴掌就要打。

  可手剛舉起來,那李國瑞也不哭,就那麼直勾勾地瞪著她,嘴裡發出「呼呼」的聲音,像是個護食的小野獸。

  那一瞬間,陳金花竟然被一個嬰兒的眼神給嚇住了。

  她這手,愣是沒敢落下去。

  這哪裡是個孩子?

  這分明就是來索命的冤家!

  自從公安把這孩子從海島送回來,說是翠芬坐牢了,這孩子沒人養,必須得由直系親屬撫養。

  李家那個老虔婆也是個精的,直接裝病躺炕上不起來,說自己快死了,養不了。

  這燙手山芋就只能落在她陳金花手裡。

  起初她還想,再怎麼說這也是翠芬的種,是她大外孫。

  可誰承想,這就是個惡魔!

  這孩子不睡覺,沒日沒夜地嚎。

  只要一不如意,那是真下死口咬人。

  看看她這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全是牙印子,有的地方都結痂了。

  本來打算找個地方丟了,偏偏大隊幹部的人也不知道抽了什麼瘋,隔山差五上門看這個孩子。

  說這孩子照顧的好不好,關係他們大隊和別的大隊競爭先進大隊,不能出任何岔子,還要她好好養孩子。

  陳金花這是有苦說不出。

  「金花!金花!」

  就在這時候,門帘子被人猛地掀開。


  陳金花黑著臉,「沒看到我正煩著,咋咋呼呼的幹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他那一雙平時總是眯縫著的小眼睛,這會兒瞪得溜圓,裡頭閃爍著餓狼看見肉似的光。

  「你姐陳桂蘭回來了。」

  陳金花手裡的瓷勺哐當落在地上,摔成了幾截。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眼睛,黑眼圈明顯,看著特別刻薄,「你剛剛說什麼?」

  劉大炮仗喝了口水,「你最近怎麼回事,幹活走神就算了,跟你說話也走神,年紀大了耳背嗎?」

  陳金花氣得一個倒仰,「你才四十九,你才耳背。你剛才說陳桂蘭回來了?」

  劉大炮仗:「對,剛才村口那陣仗你是沒瞅見!」

  劉大炮仗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畫,「那兩輛小汽車,黑得發亮,比公社書記坐的還氣派!你那個大姐,嘖嘖嘖,穿得跟城裡的老太太似的,那呢子大衣,一看就值老鼻子錢了!」

  陳金花根本沒聽進去,只知道陳桂蘭竟然真的回來了。

  那她之前說要回來要把當年掉包孩子的人送進大牢,也是真的了?

  一想到,陳桂蘭很可能會查到她,公安會帶走她,陳金花就眼前一黑,人直挺挺就要往炕上倒。

  旁邊的劉大炮仗一看不對,直接抄起炕桌上的水,朝她潑了過去。

  陳金花被這一刺激,人清醒是清醒了,但是呆愣愣的。

  劉大炮仗見自家婆娘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沒反應,急得直拍大腿。

  「你個敗家娘們,傻了啊?那是你親大姐!現在人家發達了,這手指縫裡隨便漏點啥,不都夠咱們吃喝一年的?」

  他越說越興奮,那張大餅臉上泛起油光,「剛才我在村口看見了,那糖發的,跟不要錢似的!還有那大衣,聽說是什麼羊毛的,就連那兩個奶娃娃,穿的都是好料子!」

  陳金花咽了口唾沫,嗓子眼乾得冒煙。

  「我不去。」

  她聲音抖得厲害,像是篩糠,「她……她剛回來,肯定忙得很。」

  劉大炮仗見陳金花那是真不想去,氣得那一臉橫肉直哆嗦,隨手抄起炕頭那把掃帚疙瘩,往炕沿上狠勁一敲,震得那本來就不怎麼結實的土炕嗡嗡響。

  「你個敗家老娘們,給你臉了是吧?那是你親大姐!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她還能真把你吃了?」

  劉大炮仗瞪著牛眼,吐沫星子噴了陳金花一臉,「我不去是因為我不姓陳,你是她親妹子,你去那叫走動親戚!現在不去,等過兩天人家那門檻被踏破了,還能輪得到你?」

  陳金花縮著脖子,身子抖得像暴風雨里的鵪鶉。

  她是真怕啊,那電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她心裡頭。可看著自家男人那副要吃人的架勢,她知道這趟是非去不可了。

  若是不去,今晚這頓打是跑不了的。

  「那……那也不能空著手去啊。」陳金花哆哆嗦嗦地找藉口,眼神飄忽,「人家那是見過大世面的,咱拿啥人家能看上眼?」

  劉大炮仗一聽這話,眼珠子骨碌一轉,那股子算計勁兒立馬就上來了。

  「誰說咱沒有好東西?」

  他把掃帚一扔,撅著屁股跑到外屋地,在那堆雜亂的菜堆里翻翻撿撿。

  沒一會兒,他捧著幾個看著就不怎麼精神的土豆回來了。這土豆皮皺巴巴的,有的還發了綠芽,看著就像是在地窖里放了八百年的老古董。

  「這可是咱自家種的土豆,純天然,沒上化肥,陳桂蘭她們剛回來,這大冬天去哪買菜,這土豆就是厚禮了,換她的海島特產還是她占了便宜。」劉大炮仗說得一本正經,好像手裡拿的不是爛土豆,而是什麼金蛋蛋。

  他又轉身去鹹菜缸里撈了一把。

  那鹹菜疙瘩黑乎乎的,長得跟石頭蛋子似的,上面還掛著幾根不明所以的毛絮。

  「還有這個,你去年醃的鹹菜,那味兒沖,下飯!陳桂蘭在海島天天吃大魚大肉,肚子裡油水多,肯定想吃點刮油的。」

  陳金花看著那一堆爛土豆和黑鹹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這也太寒磣了吧?」

  「寒磣啥?禮輕情意重懂不懂?陳桂蘭那個人重情義,你到時候就在她面前買賣慘,把你手臂上討債鬼咬的傷痕給她看,就說是我打的,說我嫌棄你幹不了活,沒娘家撐腰。」

  劉大炮仗白了她一眼,又肉疼地從柜子里摸出三個雞蛋。

  這三個雞蛋個頭小得可憐,估計是那隻不下蛋的老母雞隨便敷衍出來的。

  他在手裡掂量了半天,最後咬了咬牙,像是割肉一樣把雞蛋放進那個破籃子裡。

  「行了行了,再加上這三個雞蛋,夠給她面子了!這可是葷腥!」

  劉大炮仗把籃子往陳金花懷裡一塞,推著她就往外走,「趕緊去!我可看見了,他們那大包小包的,你去了別傻愣著,多說點好聽的,哭一哭慘,讓陳桂蘭這個大姐心疼心疼你,多給你點東西帶回來。」